卯时的雨还没停。
祠堂正厅里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
柳婉坐在紫檀木案后，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账册上方，迟迟未落。
窗外雷声滚滚，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她没看外面，只盯着那本泛黄的《内务司出入录》。
朱砂批注的墨迹有些晕染，像是被雨水打湿了心绪。
“夫人。”周嬷嬷端着托盘进来，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这满屋子的死寂，“许姨娘到了。”
柳婉放下笔。
声音平缓，听不出半点波澜：“让她进来。”
门轴转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许青黛穿着一身月白襦裙走了进来。
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用的是苏绣里最昂贵的双面异色针法。
若是寻常人家，这已是僭越。
但在盛京许府，这不过是新纳妾室的一点体面。
只是今天，她发间那支点翠步摇，刺眼得很。
那是只有诰命夫人才能戴的制式。
柳婉的目光在那支步摇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移开，落在案几对面那张空着的太师椅上。
“坐。”
许青黛没动。
她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姐姐。”她声音娇柔，带着几分怯意，“昨日的事，我已经跟父亲解释过了。他说……”
“许姨娘。”柳婉打断了她，语调依旧低沉，“这里是祠堂，不是你的闺房，也不是父亲的书房。”
她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今日叫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诉苦。”
许青黛咬了咬唇，还是走了过去。
她在椅子上坐下，姿态优雅，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
柳婉将一本厚厚的账册推到她面前。
纸张脆薄，翻动时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指甲划过骨膜。
“这是近三个月库房苏绣云锦的出库记录。”柳婉说，“以及，成品衣料入库的单子。”
许青黛瞥了一眼。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一群蚂蚁，爬进她的眼睛里。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她故作不解，“妾身不懂这些。”
“你不懂，赵管事懂。”柳婉淡淡道，“赵管事说，这三月的账目，平得连苍蝇都飞不过去。”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剖开许青黛伪装的平静。
“可我记得，库房暗格里，原本藏着半匹苏绣云锦，是老爷赏给我的嫁妆陪衬。”
许青黛的脸色白了一分。
“后来，它不见了。”
柳婉站起身，走到许青黛身边。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混合着许青黛身上浓郁的脂粉气，让人作呕。
“再后来，它出现在了你的妆匣旁。”
许青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但很快，又被委屈取代。
“姐姐……”她眼眶红了，泪水要落不落，“您怎么能这么说？那匹云锦明明是父亲赏给妾身的！说是妾身伺候父亲辛苦……”
“哦？”柳婉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父亲赏给你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那是许老爷前日默许她管理内务的手谕。
纸张挺括，上面盖着鲜红的官印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