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后的盛京，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
祠堂正厅内，檀香燃到了尽头，只剩下一截灰白的香灰，摇摇欲坠。
柳婉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上的紫檀木。
一下，两下。
节奏平稳，却像是一把钝刀，在许青黛紧绷的神经上反复拉扯。
“赵管事。”柳婉的声音不高，在这空旷的厅堂里却清晰可闻，“库房那匹苏绣云锦，既然说是上月进贡后剩余的老料，那就请赵管事当面验看。”
赵管事浑身一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哆哆嗦嗦地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才敢上前。
那匹云锦已经被展开，铺在长案之上。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斑驳地洒在那匹锦缎上。
丝线泛着冷冽的光泽，针脚细密，纹路繁复。
正是那匹让许青黛得意忘形，也让柳婉步步紧逼的“罪证”。
“回夫人，”赵管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这……这是三年前宫里赏下来的老料。当时老爷说，留着给嫡子做冬衣。只是……只是未曾动用，一直锁在库房的暗格里。”
他说这话时，眼神不敢看柳婉，只盯着地上的地砖缝隙。
柳婉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老料？”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案前。
周嬷嬷紧随其后，手中拿着一把银剪刀。
“赵管事，你可知这云锦上的‘缠枝莲’纹样，是何年何月创制的？”
赵管事愣了一下，随即硬着头皮道：“这……这乃是传统纹样，自古有之，何来新旧之分？”
“传统纹样？”柳婉伸出食指，指尖轻轻划过那锦缎表面。
触感冰凉，顺滑如脂。
“三年前，江南织造局改制，废除了‘缠枝莲’中的‘双环扣’结法，改为了‘单环扣’。”柳婉的声音平缓低沉，不带一丝情绪，“因为旧式结法耗工太多，不合算。”
她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管事的脸。
“而这匹云锦，用的正是‘双环扣’。赵管事，你是想说，这三年前的老料，还保持着三年前的工艺？还是说，有人特意找了旧时的匠人，仿制了这三年前的款式？”
赵管事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谎言被当场戳穿，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许青黛站在一旁，身子已经软了一半。
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她以为只要咬定是老爷赏赐，或是库房的老料，就能混过去。
却没想到，柳婉连这种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姐姐……”许青黛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娇柔中带着一丝颤抖，“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不过是匹布料，若是做工有些许不同，那也是匠人疏忽罢了。难道还要追究匠人的死罪不成？”
“疏忽？”柳婉转头看向她，眼神淡漠，“许妹妹，若真是疏忽，为何出库单上的签字是伪造的？为何这匹云锦会出现在你的妆匣旁，而非公中库房？”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
“更重要的是，许妹妹，你身上这件襦裙的领口，绣的是什么？”
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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