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雨，比昨夜更冷。
柳府祠堂的正厅里，檀香燃得极慢。青烟笔直地升腾，却在触及横梁时，被潮湿的空气压得散开，化作一团团灰白的雾，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柳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枚算盘珠子。
那珠子是黄杨木做的，被岁月磨得油润光亮。她拇指轻轻摩挲着珠子的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在空旷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敲打着某种紧绷的神经。
许青黛跪在蒲团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发间插着一支点翠步摇。那翠色鲜亮得有些刺眼，在这阴郁的祠堂里，像是一抹不合时宜的血迹。她的双手紧紧攥着一方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帕子已经被绞成了一团湿漉漉的布球。
“姐姐。”许青黛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娇柔中带着一丝颤抖，“你唤我来祠堂，究竟是何意？若是为了昨日那匹云锦，我已说过，那是老爷赏赐的。姐姐身为正妻，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柳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算盘，从案几上拿起一本厚重的账册。纸张脆薄，翻动时会发出干枯的碎裂声。
“许妹妹说，这是老爷赏赐的。”柳婉语调平缓，低沉，不带一丝情绪，“那么，我便来问问，老爷赏赐你的时候，可曾走公中库房的手续？”
许青黛一愣，随即咬了咬嘴唇：“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老爷赏个东西，还要经过那些繁琐的账目？姐姐莫非是觉得，老爷连这点体面都不肯给我？”
“体面？”柳婉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许妹妹想要体面，自然要守规矩。这柳府的规矩，第一条便是‘公私分明’。私恩归私恩，公账归公账。若是不分彼此，这家里，岂不乱了套？”
她站起身，走到许青黛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女人。
“周嬷嬷。”柳婉淡淡开口。
周嬷嬷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那匹苏绣云锦。
金色的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并蒂莲的图案栩栩如生，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奢华与僭越。
许青黛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她指着那匹云锦，手指颤抖，“这是……这是我的……”
“是你的，还是公中的？”柳婉打断了她，“许妹妹，请你仔细看看。这匹云锦，乃是三年前，我嫁入柳家时，娘家陪嫁的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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