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雨，下得绵密而阴冷。
盛京的梅雨季，连空气都透着股发霉的潮气。柳婉坐在正院的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目光却透过雕花的窗棂，落在庭院中那棵被雨水打得摇摇欲坠的老梅树上。
周嬷嬷端着参汤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夫人，许姑娘那边……”周嬷嬷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狠厉，“还是不肯开门。”
柳婉没回头，只是轻轻吹了吹汤面上的浮沫：“她不开门，是因为怕。”
“怕什么？怕夫人查账？”
“怕的不是账，是脸面。”柳婉端起碗，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青黛那丫头，仗着老爷昨儿个赏的那支点翠步摇，以为这柳府的天，要变了。”
她将碗重重搁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传我的话，不去硬闯。就说，正院库房清点库存，发现少了一匹苏绣云锦。让赵管事去许姑娘院子门口站着，谁也不许放人进出，只说是为了核实礼制，检查衣物成色。”
周嬷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夫人这是要……”
“我要看看，她那身月白襦裙底下，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算计。”柳婉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还有，把祠堂里烧剩的那半匹云锦灰烬，装进一个小瓷瓶里。带上。”
周嬷嬷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许青黛的闺房外，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仆妇丫鬟。
许青黛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指节泛白。她身后，赵管事像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不敢看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目光。
“姐姐！”许青黛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哭腔，“妹妹身子不适，头晕目眩，实在无法起身迎接姐姐。姐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非要逼死一个病中之人吗？”
柳婉坐在不远处的凉亭下，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地面上砸出一圈圈涟漪。
她听着许青黛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青黛妹妹既身体不适，那便更该静养。”柳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只是这库房的账目，乃是家族根本，不容有失。少了一匹云锦，若是流落民间，或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拿去做了僭越之物，这罪名，妹妹担得起吗？”
许青黛浑身一颤，眼中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她当然担不起。
那匹云锦，是她用母亲留下的家传玉佩，从黑市换回来的。原本是想做一件新衣，炫耀给老爷看，证明自己虽为妾室，却有正妻般的体面。
可如今，这东西成了催命符。
“姐姐……”许青黛咬着唇，眼泪汪汪地看着柳婉，“妹妹从未见过什么云锦，定是姐姐记错了。这柳府的账目，向来由大管家打理，妹妹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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