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像钝刀,刮过王得业私宅后院的枯枝。
沈默趴在湿冷的青苔上,腹中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虚寒。那枚密旨已经消化殆尽,留下的只有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和一张被血污浸透的地图。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以“疯子”的身份死在这里。
他需要那个东西。
不是证据,是翻盘的筹码。
王得业书房的那扇窗,半掩着。
沈默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两。三。
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胃部的痉挛,但他必须保持冷静。他知道小翠就在那扇窗后的阴影里,那个看似沉默的书吏助手,此刻正握着通往生死的钥匙。只要她轻轻拉动那根隐蔽的丝线,书房内的警报就会解除三息。
三息,足够他拿到那枚玉佩对应的账本凭证。
他像一只濒死的狼,悄无声息地滑入窗棂。
书房内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和一种说不清的腥气。王得业不在,但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沈默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盒子。
那是朱砂印泥盒。
前几章里,它盖在假账上,红印为虚;后来被主角偷偷调换,混入炭粉,红印变暗;它在灯下显出异样,红印发黑;对手开始怀疑来源,疑云丛生;主角被迫用真血混合印泥以证清白,红印染血;最终账册盖上这枚带着血腥味的真印,红印定音。
而此刻,这个盒子孤零零地摆在案头,盖子微开,里面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痕迹。
沈默颤抖着手伸过去。
指尖触碰到盒底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那不是普通的朱砂。
那是混了炭粉的劣质印泥,甚至……还掺了别的什么东西。
他迅速翻开旁边的账册残页。
那是王得业私下的流水,记录着“暗饷”的去向。每一笔巨额支出,都对应着京城某处赌坊的赔款。
两千两火耗银的亏空,根本不是为了填补国库,而是为了填补王得业个人的赌债窟窿。
如果能把这份账目公之于众,罪名就从“抗旨不遵”变成了“贪污渎职”。前者是谋逆,后者只是贪腐。
贪腐,还能留命。
沈默的手指刚触碰到账册的边缘,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沉重,急促。
不是巡夜的更夫。
是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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