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寒风像钝刀,刮过太和殿广场的青砖。
沈默跪在百官行列的最末,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他身上的囚服还没换下,血迹干涸后结成黑褐色的硬壳,贴在脊背上,随着呼吸隐隐作痛。
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在心里数着,试图用这单调的节奏压制住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前方,金銮殿的大门紧闭,朱红色的漆面在惨白的日头下泛着冷光。
王得业就站在他前面十步远的地方。
那件绣着獬豸的绯色官袍依旧鲜亮,只是此刻,这位户部侍郎正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哭声凄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陛下……臣冤枉啊……”
王得业的声音透过寒风传过来,带着颤音,却字字清晰。
“沈默纵火焚毁内库账册,意图毁灭证据,更欲行刺大人,此乃大逆不道之罪!若今日不除,恐有更多人效仿,乱了祖制!”
周围的大臣们窃窃私语,目光如针般扎在沈默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厌恶,有恐惧,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一个纵火犯,一个疯子,谁会在乎真相?
沈默缓缓抬起头。
他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官帽,落在高台之上。
那里空无一人。
皇帝还未临朝。
但锦衣卫的玄色铁甲已经布满了广场四周,刀出半鞘,寒光凛冽。
陆炳的人。
沈默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知道,这场戏不是演给皇帝看的,是演给陆炳看的。
也是演给他自己看的。
他摸了摸袖口。
那里藏着一枚铜牌,刻着“陆”字。
还有另一样东西。
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边缘染着暗红色的血渍。
那是他用最后一点力气,从火海中抢出来的《户部岁入录》残页。
第三页,第七行。
两千两火耗银。
实收。
不是平账,不是亏空,是实收。
只要这张纸还在,这笔钱就赖不掉。
但前提是,有人愿意看。
有人敢接。
沈默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刺痛肺叶。
他站起身。
这一动作立刻引来了侍卫的呵斥。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