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京城的暗巷。
沈默压低了帽檐,将身体紧贴着湿滑的青砖墙根。
他的左臂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失血。
刚才那一刀,陆炳的绣春刀划开了他的左袖,也划开了他的皮肉。
深可见骨。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混入脚下的泥泞之中。
但他不敢停。
冬至大祭在即,户部的账册明日就要封存。
如果今夜找不到那枚玉佩的主人,找不到王得业赌债的具体流向,他就是一个死罪加身、还要连累全族的罪臣。
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
一,二,三……
他在心里默数,试图用这单调的节奏压制住身体的痛楚和恐惧。
“沈大人,别来无恙啊。”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沈默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是小翠。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动作敏捷的书吏助手。
此刻,她正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灯笼的光晕映照出她那张苍白而陌生的脸。
她的眼神躲闪,不敢看沈默流血的手臂,却又忍不住往沈默怀里揣着的油布包上瞟。
那里装着他这一路追踪所得的唯一线索——半块染血的玉佩。
“小翠?”
沈默的声音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没有问为什么锦衣卫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他知道答案。
顾清秋接过朱砂印泥盒时,指尖在夹层硬物上的停顿。
那不是好奇。
那是确认。
顾清秋认出了那个夹层里的东西。
或者说,有人提前告诉了顾清秋。
除了身边最亲近的人,还有谁能如此轻易地掌握他的行踪?
小翠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灯笼。
火光摇曳,照亮了她身后黑压压的一片身影。
那是锦衣卫。
指挥使陆炳就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把玩着一把带鞘的绣春刀,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沈大人真是好兴致。”
陆炳缓缓走近,靴底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这么冷的天,不在衙门里核对账目,跑到这护城河边来‘赏月’?”
沈默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卖了。
而且是被最信任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刻。
“陆大人说笑了。”
沈默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可怕。
“下官只是在思考,那两千两火耗银,究竟去了哪里。”
“哦?”
陆炳挑了挑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看来沈大人是铁了心要查到底了。”
“可惜啊,有些账,不是能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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