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壶滴漏的声音在空旷的户部大堂里被无限放大。
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沈默的心跳上。
他站在案前,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株生长在石缝里的枯竹。
面前摊开的《户部岁入录》,纸张泛黄,带着陈年的霉味和墨香混合的气息。
第三页,第七行。
那笔两千两的火耗银,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那里。
王得业没有立刻离开。
他身后的两名护院提着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沈主事。”
王得业的声音慢条斯理,手中的沉香念珠转动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印泥……”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朱砂印泥盒。
盒子是紫檀木做的,雕工精细,盖子上有一道极浅的划痕。
这道划痕,沈默记得很清楚。
那是他在昨夜调换新印泥时,不小心划上的。
“许是近日潮湿,印泥受潮所致。”
沈默再次重复了之前的话。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要经过深思熟虑。
十、十一、十二……
他在心里数着心跳。
王得业眯起眼睛,浑浊的眼球微微转动。
他并没有相信这个理由。
作为户部侍郎,他见过太多的账目,也见过太多的鬼祟。
受潮的印泥,只会变干,不会发黑。
除非,里面掺了别的东西。
“受潮?”
王得业冷笑一声,嘴角的法令纹加深了几分。
“沈主事,你是在教老夫做事吗?”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大堂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角落里的小翠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大明律》。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是王得业安插在这里的眼线。
但她此刻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因为她感觉到,沈默的目光扫过她时,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那种审视,让她如坠冰窟。
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王得业下一步的动作。
他知道,王得业在试探。
试探他的底气,试探他的后台,试探他是否真的掌握了什么。
如果现在退缩,这笔亏空就会变成死账。
如果现在强硬,可能会激怒对方,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袖中的玉佩冰凉刺骨,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生死搏杀。
内务府的太监。
这说明,这场博弈已经超出了户部的范畴。
这是一场针对整个官场体系的清洗。
而他,必须成为那个破局的人。
“大人若是不信。”
沈默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不妨让在场的各位同僚,一起查验。”
这句话一出,大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原本还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其他几位主事,纷纷抬起头来。
他们的眼神复杂。
有好奇,有畏惧,也有幸灾乐祸。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愿意得罪王得业。
但也没有人愿意看着一个同僚独自承担罪名。
“查验?”
王得业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默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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