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壶滴漏的声音在空荡的值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默没有点灯。
他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方朱砂印泥盒。盒底微凉,里面混入炭粉的印泥已经凝固,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这是他在第二章留下的后手。
若是王得业此刻来看,只会以为这是墨迹干涸后的正常色泽,或是陈年旧印的氧化痕迹。
但只有沈默知道,这暗红色的底下,藏着能证明火耗银被克扣两千两的铁证。
只要明日冬至大祭,内务府核对账目时,用特殊的药水一洗,那层炭粉便会褪去,露出下面原本鲜红的“实收”二字。
这是一步险棋。
赌的是王得业的傲慢,赌的是他对细节的忽视。
但此刻,黑暗中没有对手,只有他自己。
沈默闭上眼,在心里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
心跳声与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
他需要重新核算一遍账目。
不是为了给王得业看,而是为了给自己看。
因为小翠刚才的停顿,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她为何要看《大明律》第三卷?
那里记载的是关于户部贪污罪的量刑标准,以及——如何销毁证据的法律漏洞。
如果小翠是王得业的人,那么她今晚的出现,绝非偶然。
沈默睁开眼,从袖中取出一支极细的狼毫笔。
他没有点亮烛火,而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开始拨弄算盘。
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每一颗珠子的移动,都代表着一两银子的流向。
三千两,两千两,一千两……
数字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流转,最终汇聚成那个令他窒息的缺口。
两千两。
不多不少,正好是内务府今年下拨的火耗银中,被层层克扣掉的那一笔。
沈默的手指停在半空。
突然,一阵风吹过,窗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值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四、五、六……
他并没有回头,而是将手中的狼毫笔轻轻放下,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一只受惊的猫。
“谁?”
他的声音很低,慢悠悠地响起,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反问意味。
黑暗中,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书桌。
那影子很瘦,很快,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沈默没有动。
他在等。
等对方伸出手,去触碰那本《户部岁入录》。
果然。
一只手伸了过来,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却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气。
那只手直奔账册而去,似乎想要撕毁或带走它。
就在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沈默动了。
他没有躲闪,而是猛地起身,左手死死扣住对方的手腕,右手抓起桌上的镇纸,狠狠砸向对方的肩膀。
砰!
一声闷响。
对方显然没料到沈默会如此果断,身形一晃,踉跄后退。
沈默趁机转身,从腰间拔出了那把用来裁纸的短刀。
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寒芒。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