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坐在书案前,指尖捏着那枚生锈的铁钥匙。
赵千户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飞鱼服的衣摆垂落,像一道黑色的墙,挡住了书房里仅存的一点穿堂风。
“主事,”赵千户的声音粗粝,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半个时辰后,内阁的人就要来交接《严府田产总录》。你还有时间整理吗?”
沈清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案头那本厚重的线装书上。
封面上,《严府田产总录·缺页》几个字已经有些褪色。
这是贯穿了六章的那一页纸。
第一章,它静静地躺在严府西厢房的案头,无人问津;第二章,被沈清的手指捏起悬空,暴露出它的异常;第三章,火折子的热气逼近,熏烤出隐藏的墨迹;第四章,浸入水盆,显影出红色的印章;第五章,被夹入新册,试图伪造天衣无缝的证据;第六章,被塞入袖中带走,成为他唯一的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现在,它回到了沈清的手里。
状态变了。
不再是完整的书页,而是被撕下的一角残片。
上面只有半行名字,和那个鲜红的“严”字私印。
“赵大人。”沈清开口,语调平稳得像在报账,“账册缺失一页,若是直接移交,徐首辅会问为什么少了一页。”
“那就补上。”赵千户把玩着手中的铁钥匙,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用空白页顶替,或者……让主事你自己写上一笔‘遗失’。”
“那是谋逆。”沈清淡淡地说。
“合规才是保命。”赵千户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主事,锦衣卫接到密报,说有人要在交接前篡改国账。这书房,我得搜一遍。”
沈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这不是搜查。
这是试探。
如果他在书房里藏了任何关于徐阶心腹的证据,赵千户就会当场格杀勿论。
老周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干净的手帕。
他的眼神闪烁,不敢看沈清,也不敢看赵千户。
“主事,”老周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讨好的笑意,“这羊皮纸怕水,也怕火。要不,我帮您收起来?放在保险柜里,等会儿再给内阁送过去?”
沈清看着老周。
他想起了昨天老周说的话:“严世蕃大人说过,只要您把那页纸交出去,您的家族就能保全。”
老周受过严世蕃的恩惠。
此刻,他手里的动作,是在犹豫,还是在等待命令?
沈清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深秋的风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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