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档案库的深处,霉味像一层湿冷的苔藓,死死贴在皮肤上。
沈清坐在一张斑驳的榆木案前。
案面中央,铺着那卷从严府带出的羊皮纸。
烛火摇曳,光影在粗糙的皮质表面跳动。
他必须在这盏灯熄灭前,读懂上面的名字。
徐阶的人随时会到。
半个时辰。
这是死线。
沈清伸出右手,食指指腹轻轻按在羊皮纸的边缘。
触感冰凉,带着一种诡异的韧性。
这不是普通的文书。
这是用西域进贡的“软革”制成,经过特殊鞣制,遇水不烂,遇火不焦,却最怕干燥与摩擦。
此刻,它正安静地躺在案上。
但在沈清眼里,这是一张布满荆棘的网。
第一格:静止。
羊皮纸上的字迹是黑色的。
但不是墨。
是一种混合了朱砂、铁粉和某种草药汁液的暗码。
只有户部老吏才懂的“黄册密语”。
这种字体,笔画极细,如同发丝,且没有固定的偏旁部首。
每一个字,都对应着一个特定的地支方位。
沈清深吸一口气。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铜制的“窥天尺”。
这是户部查验田亩时,用来测算距离的工具。
尺身刻有十二辰刻度。
他将尺子的一端,对准羊皮纸上第一个模糊的黑点。
目光透过烛火的红光,试图捕捉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线条。
“甲位。”
他低声念道。
手指微调,尺身向右平移三寸。
“午位。”
第二个黑点浮现。
第三个……
第四个……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
心跳声在耳膜里放大,像擂鼓。
每一笔,都是一条人命。
每一个名字,都是通往内阁的阶梯。
他看到了“徐”。
那个熟悉的姓氏,像一条冰冷的蛇,盘踞在羊皮纸的右上角。
紧接着,是“阶”。
没有错。
确实是徐阶的心腹。
名单很长。
十七个人。
其中七个,如今还在朝堂之上。
沈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这份名单曝光,不仅是严党,连内阁也要塌。
但他没时间高兴。
汗水,从他额角的毛孔中渗出。
深秋的空气干燥而寒冷。
汗水顺着眉骨滑落。
滴答。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
在那死寂的档案库里,如同惊雷。
一滴浑浊的汗珠,砸在了羊皮纸的左下角。
那里,写着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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