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府西厢房。
门窗紧闭。
门缝里塞着两寸厚的黄泥,那是锦衣卫封锁现场的规矩。
赵千户坐在正堂太师椅上。
飞鱼服上的金线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冷光。
他手里那枚生锈的铁钥匙,正在指间翻转。
咔哒。
咔哒。
声音很轻。
却像钉子一样,敲在沈清的耳膜上。
“户部主事。”
赵千户没抬头。
“抄没令已下。此间所有物件,皆属钦犯私产。未经本千户手令,任何人不得触碰,不得移动,甚至不得呼吸太重。”
他的语气平淡。
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沈清站在门口。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没有辩解。
辩解需要时间。
而时间,是此刻最奢侈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
徐阶的人就会到达。
交接账册。
如果那页写着“沈清”名字的空白纸还在《严府田产总录》里。
他就完了。
“大人。”
沈清开口。
声音平稳。
没有起伏。
“户部档案库急需核对嘉靖四十三年的田亩折色数据。若此时缺漏,明日早朝,户部无法向陛下复命。这责任,不在我。”
他在赌。
赌赵千户不敢承担延误国事的罪名。
更赌赵千户对那本账册的好奇。
赵千户的手指停住了。
铁钥匙悬在半空。
他抬起眼皮。
眼神像鹰。
锐利。
冰冷。
盯着沈清看了三息。
“理由?”
“数据缺失会导致税赋错乱。”
沈清从袖中掏出一张纸。
上面盖着户部的半截印信。
“这是前任主事的批注。少了一页关键底稿。若不能补全,明日必遭御史弹劾。届时,监查抄没过程的锦衣卫,也难辞其咎。”
这是一招险棋。
把风险转嫁给监工。
赵千户冷笑一声。
接过纸张。
扫了一眼。
确实,笔迹工整。
印信清晰。
但他没说话。
只是将纸张扔回桌上。
“进去。”
他挥了挥手。
“只准你一人。十步之内,有刀。一步越界,斩之。”
两名锦衣卫刀斧手从阴影中走出。
手中的雁翎刀出鞘三寸。
寒光凛冽。
沈清深吸一口气。
迈步进门。
霉味扑面而来。
混合着陈年墨汁和腐朽木头的味道。
这就是权力的气味。
也是死亡的味道。
屋内光线昏暗。
只有几盏长明灯苟延残喘。
正中央那张紫檀木案几上。
放着那本厚重的《严府田产总录》。
封皮已经破损。
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
赵千户没有跟进来。
他坐在门外廊下。
那枚铁钥匙的声音,再次响起。
咔哒。
咔哒。
像是在倒数。
沈清走到案几前。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以及极度的专注。
他戴上鹿皮手套。
这是户部官员查阅密档的标准礼仪。
也是防止留下指纹的手段。
他翻开账册。
第一页。
第二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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