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推开书房那扇沉重的木门时,屋内弥漫着一股陈年黄册特有的霉味。
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
户部档案库里的空气,常年被朱砂、墨汁和受潮的桑皮纸浸泡,闻起来像是一具缓慢腐烂的尸体。
但他此刻顾不得这些。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寒冷。
秋雨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打湿了他的袖口,冰凉刺骨。
他反手锁上门栓,动作轻得像是在拆除一枚引信。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那张字条。
就是那张在严府门口掉出来的字条。
上面写着“徐阶”二字。
字迹潦草,带着暗红色的痕迹。
沈清将其平铺在案几上。
案几上已经摆好了全套工具:一盏防风灯,一把镊子,一碗温水,还有一支极细的狼毫笔。
他是户部主事,最擅长的不是写字,而是辨伪。
在这大明朝,账本比刀剑更致命。
而刀口,往往藏在墨迹里。
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盆炭火,脸色惨白。
他不敢靠近案几,只是用那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的手。
“老爷……”老周的声音在发抖,“要不要叫大夫?您这手……”
“闭嘴。”沈清没有抬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把炭火拨旺些。我要看细节。”
老周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挪到炉边,添了几块木炭。
火光跳动,映照着沈清冷峻的脸庞。
他拿起镊子,夹起那张字条的一角。
纸张很薄,是那种劣质的草纸,边缘已经有些卷曲。
那暗红色的字迹,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
但沈清知道,血不会这么均匀地渗透进纤维。
他凑近灯光,眯起眼睛。
指甲刮过粗糙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下。
沙沙。
第二下。
沙沙。
他在试探墨迹的附着力。
如果是真血,经过一夜的风干,会变得脆硬,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粉末。
但这张纸上的红色,依然保持着某种诡异的柔韧性。
沈清放下镊子,端起那碗温水。
水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圈淡淡的涟漪。
他没有浸水,只是用湿润的指尖,轻轻按压在那个“徐”字的末尾。
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凸起。
就像是一张纸下面,垫着另一张纸。
或者,是墨水层下面,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沈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了赵千户把玩的那枚生锈铁钥匙。
想起了严世蕃倒置的“井”字。
想起了内阁大门前,那个从未谋面的影子。
如果这不是陷阱,那是什么?
有人想让他死。
而且是用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三声。
不轻不重,节奏精准。
沈清的手指僵在半空。
这个时间。
这个地点。
除了那个人,不会有第二个。
老周吓得差点打翻炭盆,连忙捂住嘴,眼神慌乱地看向沈清。
沈清迅速将字条翻转,塞入袖中暗袋。
他又从旁边的废纸堆里抽出一张普通的记账单,盖在那摊水渍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起身,整理衣冠。
脸上恢复了那副疏离而冷漠的神情。
“谁?”他问道。
“在下顾炎。”门外的声音温和而儒雅,带着书卷气,“听闻沈大人刚从严府归来,特来拜谢交接之劳。”
顾炎。
徐阶的门生。
内阁首辅身边的红人。
沈清心中冷笑。
来得真快。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西厢房面对赵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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