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府大门外的青石板,被秋雨浸得发黑。
沈清站在台阶下。
手里攥着那本《严府田产总录》。
书脊上的封条完好无损。
朱砂印泥的颜色,确实比之前深了一些。
像干涸的血痂。
顾炎抱着账册,站在廊檐下。
雨水顺着瓦当滴落,砸在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沈大人。”
顾炎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徐阁老等急了。”
沈清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手指触碰到内衬的夹层。
那里空空如也。
但在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赵千户从阴影里走出来。
飞鱼服上的金线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意。
他腰间佩刀未出鞘。
但右手始终搭在刀柄上。
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的每一个动作。
“搜身。”
赵千户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
却像冰锥刺进耳膜。
顾炎挑了挑眉。
似乎有些意外。
但在抄没严党家产的现场,任何官员都可能是嫌疑人。
尤其是户部的人。
谁都知道,这水很深。
沈清抬起头。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千户,按律,文官过门,无需全裸搜检。”
他说。
语调平稳。
像是在汇报一笔坏账。
“只查外袍即可。”
赵千户冷笑一声。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生锈的铁钥匙。
在指尖转了一圈。
又停下。
“规矩是死的。”
赵千户说。
“人是活的。”
“沈大人,你刚才在西厢房的表现,很可疑。”
“印章颜色不对。”
“封条手感不对。”
“现在,我要确认,你身上有没有多出一页纸。”
沈清心中一紧。
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知道,赵千户在试探。
或者说,有人在背后指挥。
那个倒置的“井”字。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笔迹。
到底是谁留下的?
如果是严党,为什么要陷害他?
如果是徐阶……
不,不能想这个。
一旦动摇,就是死路一条。
“请。”
沈清张开双臂。
做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姿势。
赵千户走近。
脚步很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清的心跳上。
他伸出手。
粗糙的手指捏住沈清的外袍领口。
用力向下扯开。
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
像指甲刮过纸面。
沈清屏住呼吸。
他的目光落在赵千户的手上。
那只手很稳。
但指节处有一道陈年的疤痕。
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赵千户的手指滑过沈清的手臂。
检查袖口。
然后,是腰间的玉带。
最后,停在胸口。
他的手掌按在沈清左胸的位置。
隔着两层衣料。
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冰冷。
僵硬。
沈清感觉到那股寒意渗透进来。
但他不动。
甚至,微微挺起胸膛。
像是在展示清白。
赵千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在摸什么?
他在找硬物。
或者,找纸张的厚度。
如果那页纸真的在怀里。
哪怕折叠得再薄。
也能摸出一点异样。
毕竟,那是宣纸。
不是丝绸。
也不是棉布。
它有自己的质感。
干燥。
脆弱。
带着墨香。
赵千户的手指在沈清胸前停留了三秒。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仿佛凝固。
雨声消失了。
风声消失了。
只有心跳声。
咚。
咚。
咚。
赵千户突然收回手。
向后退了一步。
他看了沈清一眼。
眼神复杂。
有怀疑。
有犹豫。
还有一丝……释然?
“走吧。”
赵千户转身。
走向大门。
“徐阁老的人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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