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火舌舔舐着铁网,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沈清站在西厢房的角落,背对着那盆火。
他的右手插在袖中,拇指和食指紧紧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
那是《严府田产总录·缺页》。
此刻,它正静静地贴在他的掌心,感受着体温。
但他知道,仅靠体温是不够的。
户部使用的黄册纸张厚实,胶矾过重,若是直接剥离,纤维必断。
必须软化胶水。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异常的加热行为,都是谋逆的铁证。
“沈大人。”
赵千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粝感。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生锈的铁钥匙,钥匙齿刮过刀鞘,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在做什么?”
沈清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让炭火的光晕映照出自己的侧脸。
“回千户的话。”
沈清的语调平稳,像是在报账,“户部规定,抄没账册需防潮防霉。此间湿气重,属下想用微火烘烤一下案头的砚台,防止墨迹洇染。”
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
砚台是端溪石,不怕潮,更不需要在抄家现场用炭火烘烤。
但赵千户没有立刻反驳。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死死锁住沈清的身影。
“烘烤砚台?”
赵千户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大人,你是在暗示这屋里有湿气,还是在暗示……有人想在这里做手脚?”
沈清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千户说笑了。”
沈清拱手,姿态恭敬,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下官只是怕徐阁老的人来了,看到脏乱的账册,怪罪户部办事不力。毕竟,这可是要呈给圣上的东西。”
提到徐阶,赵千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徐阶的人半个时辰后就会到达。
这是交接的关键时刻。
如果在这之前,账册出了岔子,无论是对徐阶还是对严党,都是大忌。
“哼。”
赵千户冷哼一声,手中的铁钥匙停止了转动。
“最好是这样。”
他走到炭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火光。
“沈大人,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户部主事,负责整理账目。我是锦衣卫千户,负责监督过程。你若越界一步,我不介意让你变成这炭盆里的灰。”
这句话不是威胁,是陈述。
赵千户的职责,就是确保查抄过程的绝对合规。
任何非标准流程的变动,都会被视为谋逆。
沈清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寒光。
“下官明白。”
他退后半步,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账页上。
现在,火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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