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像一把钝刀，刮过荒废山神庙残破的窗棂。
庙内没有灯，只有透过屋顶破洞洒下的几缕月光，惨白如骨。
魏知微盘腿坐在神像前的尘埃里，怀里紧紧抱着那本《秋粮折色总簿》。
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带着温热的触感。
这是顾长风的命，也是他的命。
但他知道，这本账册现在救不了他。
江世安手里拿着那份“假证据”，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旦那份伪造的供词呈到御前，魏知微不仅洗不清贪墨的嫌疑，还会被扣上“伪造圣意、欺君罔上”的死罪。
清流派完了。
恩师的名节也完了。
魏知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在心里默数了三秒。
一。
二。
三。
冷静。
必须冷静。
既然正面突围是死路，那就只能从内部瓦解。
江世安想要什么？
他要秋粮亏空的真相永远沉入海底，他要吞下江南盐商的那笔巨款，他要确保自己党羽的利益不受损害。
更重要的是，他要顾长风背上贪污的骂名，以此切断所有可能的翻案线索。
那么，如果魏知微主动跳进这个陷阱呢？
一个念头在黑暗中闪过，冰冷而锋利。
魏知微睁开眼，目光落在昏迷中的顾长风身上。
老人脸色灰败，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魏知微伸出手，轻轻合上老人的眼睛。
然后，他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
刀锋在月光下泛起寒芒。
他没有犹豫，割下了自己的一缕头发。
接着，他用匕首划破指尖，鲜血滴落在《秋粮折色总簿》的封皮上。
那鲜红的血珠，迅速渗入粗糙的纸纤维中，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魏知微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沫在纸上。
借着月光，他以指代笔，歪歪扭扭地写下四个字：
忠君爱国。
字迹潦草，透着绝望与疯狂。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铁甲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在里面！别让他跑了！”
赵铁粗厉的吼声响起，伴随着锦衣卫特有的杀气。
魏知微将写好的血书贴在胸口，抱起顾长风，一步步走向庙门。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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