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墙根的阴影里，风带着深秋的肃杀，卷起地上的枯叶。
魏知微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怀里死死护着那本《秋粮折色总簿》。
纸张的边缘已经磨损，那是他在暗格里翻找、在街头抢夺时留下的痕迹。
此刻，这本册子安静地贴着他的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生疼。
顾长风靠在他肩头，身体沉重得像一袋湿透的稻草。
老人的呼吸粗重而浑浊，每一次喘息都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走。”
魏知微低声说道。
他没有看身后逐渐逼近的火光，也没有听远处锦衣卫皮靴踏碎青石板的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顾长风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
三秒。
他在心里默数了三秒，等待那个名字带来的眩晕感过去。
刚才在地牢里，顾长风口型说出的那个名字——王岳。
司礼监秉笔太监，皇帝身边的红人。
不是江世安，不是首辅，而是这个从未进入过魏知微视野的人。
账册里的数字是死的，但王岳的手是活的。
秋粮亏空，盐商行贿，这一切的终点，都指向了内廷。
顾长风之所以疯，不是因为畏罪，而是因为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师……”
魏知微刚想开口，顾长风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老人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涣散，却死死盯着魏知微怀里的账册。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想要去抓，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消化的东西。
魏知微握住那只枯瘦的手，强行将其按回自己怀里。
“别怕，恩师。”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我们这就离开京城。”
身后的巷口，火把的光亮已经将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赵铁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锦衣卫特有的冷酷与戏谑。
“魏主事，宫门即将关闭，你还要往哪里逃？”
魏知微抬起头，看向西城墙的方向。
那里高耸的城墙如同巨兽的脊背，隔绝了京城的繁华与罪恶。
但他知道，城门已闭。
更致命的是，城墙之上，隐约可见黑影晃动。
那是守城军的弓弩手。
而在城墙根下，另一股势力正在合围。
柳娘站在五十步外的岔路口，一身红衣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手里拿着一个油布包裹，脸上带着魏知微从未见过的决绝。
“魏大人，时间到了。”
柳娘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脚步声，清晰入耳。
她没有走向魏知微，而是转身面向追兵。
从怀中掏出一枚火油弹，拇指轻轻摩挲着引信。
魏知微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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