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合拢，将暴雨的喧嚣彻底隔绝。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带着北镇抚司特有的霉味和铁锈气。
魏知微没有点灯。
他习惯先数三秒。
一，二，三。
呼吸平稳，心跳如鼓。
他借着门缝漏进的一丝微光，迅速确认了手中的铜钥匙。
这把钥匙不仅打开了档案室的大门，更开启了一段被刻意尘封的历史。
地牢深处，那敲击声再次响起。
咚。
咚。
咚。
节奏缓慢，却异常沉重，像是某种垂死挣扎的信号。
魏知微迈步向前。
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里并非普通的牢狱，而是户部与锦衣卫共用的秘密暗库。
存放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墙壁。
墙上挂满了生锈的铁链和刑具，每一道划痕都记录着一段不可言说的冤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陈旧纸张发霉的气息。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了恩师顾长风书房里的墨香。
只是如今，墨香已散，只剩腐朽。
魏知微走到地牢中央。
那里有一张孤零零的石桌，桌上放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灯焰跳动，映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人蜷缩在角落里，浑身褴褛，头发花白且纠缠不清。
听到脚步声，那人猛地抬起头。
浑浊的眼球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魏知微的脚步顿住了。
他认出了那个人。
是顾长风。
那个曾经严厉正直、教导他“账如其人，分毫必较”的恩师。
此刻，他却像一具行尸走肉。
赵铁站在阴影处，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他没有阻拦魏知微靠近，反而退后了一步，让出视线。
“魏主事，你来了。”
赵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等你很久了。”
魏知微没有理会赵铁。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顾长风身上。
三年了。
自从那场“意外”发生后，他就再也没见过恩师。
所有人都说，顾长风畏罪自杀。
连首辅大人也下了定论。
可现在，恩师还活着。
以一种比死亡更残酷的方式活着。
魏知微缓缓走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恩师颤抖的肩膀。
指尖距离那粗糙的衣料只有寸许。
顾长风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低下头，开始在地上画着什么。
手指沾着地上的积水，在石板上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线条。
魏知微屏住呼吸。
那是数字。
不是乱画，而是账目。
《秋粮折色总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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