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京城青灰色的瓦片上。
魏知微靠在江世安私宅后院的枯井旁，左肩的伤口已经被撕开的衣襟简单裹住，鲜血顺着布料渗出来，混合着雨水，变成一种粘稠的暗红色。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本《秋粮折色总簿》。
纸张已经湿透，边缘卷曲，墨迹晕染开来，像是顾长风那张扭曲痛苦的脸。
这是唯一的筹码。
也是他的命。
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能见到那个男人。
那个杀了恩师，还要把他送进死牢的男人。
魏知微深吸一口气，肺叶里全是潮湿的霉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
他数了三秒。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迈步，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门。
屋内灯火通明。
檀香的味道盖过了外面的雨腥气，熏得人有些头晕。
江世安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一对核桃。
那核桃包浆温润，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穿着一身紫色的官服，腰间束着玉带，看起来儒雅从容，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亲手杀害前户部尚书的人。
听到动静，江世安没有抬头，只是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
“魏主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圆滑的疲惫，“这么晚了，淋成这副样子，是为了什么？”
魏知微没有回答。
他走到桌前，将那半本湿漉漊的账册重重拍在桌面上。
水渍溅起，落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留下一滩浑浊的痕迹。
“李东阳。”
魏知微的声音很低，冷得像冰。
“首辅大人，也在这本账册里。”
江世安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放下核桃，拿起一方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魏知微，你总是这么天真。”
江世安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以为凭这几页残纸，就能扳倒首辅？你可知，这账册里的数字，是我让人改了又改的。真正的底账，早就烧成了灰。”
他说得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可反驳的事实。
魏知微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他知道江世安在虚张声势。
如果底账真的烧了，江世安不会坐在这里喝茶，而是会立刻派锦衣卫封锁所有出口，将他当场格杀。
但他现在的犹豫，说明底账还在。
而且，就在这个密室里。
“我不需要底账。”
魏知微缓缓说道。
他从怀中掏出另外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家书。
信封泛黄，封口处印着顾长风的私章。
这是恩师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也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
“我需要的是进入北镇抚司秘密档案室的钥匙。”
魏知微将家书放在账册旁边。
“你用这把钥匙，换这本残册，以及……这封信。”
江世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手再次握住了那对核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想用顾长风的遗物，来换我的命？”
“不。”
魏知微纠正道。
“是用你的命，换我的清白。”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江世安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魏知微。
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巨大而扭曲，像一只捕食的兽。
“魏知微，你错了。”
江世安停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封信，是你老师的罪证。上面有他‘畏罪自杀’前的绝笔，也有他承认贪墨的口供。如果没有这封信，你连同案犯的罪名都洗不清。”
魏知微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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