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未歇，敲打在窗棂上，像无数细碎的鞭子抽打着魏知微紧绷的神经。
书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照亮案几上那本残破的《秋粮折色总簿》。
这本册子此刻正躺在魏知微面前，封皮上的墨迹已经被雨水和血污浸染得模糊不清，边缘卷曲，散发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
它不再仅仅是户部档案库暗格里的一叠废纸，它是顾长风的命，也是魏知微的催命符。
魏知微点燃了一盏油灯，火苗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得细长而扭曲。
他没有急着看账目，而是先伸出手指，轻轻抚过被撕去的那一页留下的断口。
纸张纤维断裂的痕迹参差不齐，那是暴力撕扯所致，而非自然磨损。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开始回放赵铁撕下那一页时的动作。
力道极大，甚至震动了下方的纸张。
三秒。
他在心里默数了三秒，强迫自己从愤怒和眩晕中抽离出来，进入那种冰冷、精准的思考状态。
「压痕。」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刚才在巷子里，他只看到了背面的凹凸痕迹，拼凑出了几个名字，包括他自己。
但那只是冰山一角。
被撕掉的那一页，原本记录的是谁的受贿金额？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魏知微从袖中取出一块备用的薄宣纸，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断口处。
他拿起一支炭笔，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半寸，迟迟未落。
这不是普通的拓印，这是要在不破坏原件的前提下，还原那些隐藏在纤维深处的记忆。
他手腕下沉，炭笔以极轻的力度在宣纸上移动，顺着纸张纹理的走向，一点点描摹。
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随着炭笔的移动，宣纸上逐渐浮现出淡淡的灰色阴影。
那些阴影并非杂乱无章，它们有着清晰的字形结构，有着熟悉的笔画走势。
魏知微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第一个字显现出来。
是一个「李」字。
紧接着是第二个字。
「世」。
第三个字，笔画凌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安」。
江世安。
魏知微的手指猛地一僵，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破坏了刚刚成型的字迹。
但他不在乎。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被撕掉的那一页，记录的正是江世安的名字。
以及一笔高达五万两白银的回扣。
这笔钱，不在江南盐商的账上，也不在户部的常规开支里，而是直接流向了一个名为「清源堂」的私庄。
顾长风之所以死，不是因为畏罪自杀，也不是因为贪墨秋粮。
他是发现了江世安通过虚报灾荒银两，与江南盐商勾结，侵吞国库的惊天大案。
而魏知微，这个自以为掌握真相的学生，一直以为恩师是因为贪污败露才选择自我了断。
多么讽刺。
多么残忍。
魏知微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的翻腾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强忍着不适，继续描摹剩下的内容。
日期：弘治十五年八月十二日。
地点：户部后衙密室。
见证人：无。
交易内容：秋粮折色银两亏空填补方案及利益分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割开魏知微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原来，这一切都是局。
一个精心策划了多年的局。
恩师的死，是为了掩盖这个窟窿；魏知微的入狱，是为了找一个替罪羊来坐实这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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