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七年，秋。
京城雨势未歇，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黑，倒映着醉仙楼檐下那盏昏黄的灯笼。
魏知微压低了斗笠，身形如鬼魅般穿过前厅的喧嚣。
空气中弥漫着脂粉与劣质酒糟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
他怀中紧揣着那本《秋粮折色总簿》，羊皮纸夹层里的秘密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胸口。
恩师顾长风临终前的眼神在脑海中闪过：*“真相不在纸上，而在纸后。”*
这句话是钥匙，也是诅咒。
魏知微推开二楼雅间的门时，柳娘正坐在铜镜前描眉。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比甲，手里捏着一支秃了毛的毛笔，动作迟缓而慵懒。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魏大人深夜造访，可是为了那笔还没还清的赌债？」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常年吸烟熏出的颗粒感。
魏知微没有回答。
他走到桌前，将湿漉漉的官帽摘下，放在桌上。
水珠顺着帽檐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圈深色的痕迹。
「我来找柳姑娘求证一件事。」魏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柳娘放下笔，转过身来。
她的眼角有细密的皱纹，眼神浑浊，却在看到魏知微手中的账册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贪婪的眼神。
「顾尚书留下的东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柳娘淡淡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茶盏边缘。
「我知道。」魏知微从怀中取出账册，轻轻放在桌上，「但我也知道，这上面有你需要的东西。」
柳娘冷笑一声：「我需要的是银子，不是废纸。」
「如果我能让你摆脱江南盐商的追债呢？」魏知微直视着她的眼睛。
柳娘的手指僵住了。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沉默持续了三秒。
在这三秒里，魏知微观察着柳娘的每一寸肌肉变化。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紧紧抓住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这是动摇的信号。
「你想让我做什么？」柳娘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要你确认，这本账册上的笔迹，是否出自顾尚书之手。」魏知微翻开账册，停在某一页，「特别是这一行数字的批注。」
柳娘凑近了些。
她的鼻尖几乎触碰到纸张。
魏知微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那一行朱砂批注上停留了很久。
那是顾长风特有的字体，瘦金体，锋芒毕露。
然而，在这一页的角落，有一个极小的墨点。
那是笔尖停顿太久，墨水积压而成的淤积。
正常的书写习惯，不会在这里出现这样的瑕疵。
除非……执笔之人并非顾长风。
或者，执笔之人是在极度紧张、被迫的情况下写下的。
「这不是他的字。」柳娘突然说道。
魏知微心中一凛：「为什么？」
「你看这里。」柳娘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在墨点上，「顾尚书写字，讲究一气呵成，从不迟疑。但这个墨点，说明他在犹豫。他在害怕。」
魏知微深吸一口气。
果然如此。
恩师并未失智，他是被人胁迫，才留下了这些看似贪污的证据。
「谁？」魏知微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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