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季家老宅的琉璃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晃得厉害,光影在每个人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裂痕。
季晚宁坐在长桌末端,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季氏海运专项账册》。
封皮上的烫金大字“季氏”已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但此刻,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颤。
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遗产,也是即将决定她命运的审判书。
二叔季振华坐在主位左侧,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神轻蔑地扫过那本账册。
「晚宁,时间不多了。」
他的声音尖细,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家族会议明天一早就要开始。如果你连这些基础账目都理不清,怎么向各位长老交代?」
季晚宁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账册第42页的一行数字。
那是三个月前的一笔巨额亏损,流向新加坡的一家空壳公司。
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挂名股东正是魏景明。
「二叔说得对。」
季晚宁终于开口,语调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她抬起眼,直视季振华那双躲闪的眼睛,「所以我需要确认,这笔亏损的审批流程是否完整。」
季振华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完整的?你爸走得急,那些文件早就散落在各处。你现在翻这本旧账,除了证明季家管理不善,还能证明什么?」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晚宁,识时务者为俊杰。把婚约退了,把股份让出来,二叔保你在季家安稳度日。何必为了一个死人,把自己逼上绝路?」
季晚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账册粗糙的边缘。
她想起第一章时,这本报册刚被打开,发现第一处异常;第二章,异常被标记为“操作失误”;第三章,标记被撕毁,证据消失;第四章,账册被锁入保险柜,钥匙落入魏景明之手;第五章,她偷配钥匙,账册再次开启但内容已被替换;第六章,真本被发现藏在夹层,魏景明的签名赫然在目。
而现在,这本真本就在她手里。
但她知道,原件已经被藏起来了。
「我要见书房钥匙。」
季晚宁突然说。
季振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书房?」他眯起眼睛,「你爸的遗物已经清点完毕,所有重要文件都移交给了律师团。你进不去书房。」
「父亲临终前说过,书房保险柜里有一份补充协议。」
季晚宁的声音冷了下来,「关于魏景明名下‘海神号’货轮的抵押授权。我需要原件,来证明这份授权并非自愿签署。」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雨声,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玻璃。
季振华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常态,甚至露出一丝怜悯:
「补充协议?晚宁,你是不是太累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动作优雅却充满压迫感:
「你爸生前最信任魏景明。那份协议是他亲手签的,白纸黑字,有公证处的印章。你想说是胁迫?拿证据来。」
「我没有证据,所以我才要去看原件。」
季晚宁站起身,裙摆划过冰冷的地板。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陈管家。
陈管家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身形佝偻得像一张旧弓。
他是季家最后的守门人,也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陈叔,」季晚宁轻声唤道,「把书房钥匙给我。」
陈管家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其中一把黄铜色的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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