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季家老宅的琉璃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书房内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混合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和魏景明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这种香气曾经让季晚宁感到安心,此刻却像是一层无形的薄膜,紧紧裹住她的口鼻,令人窒息。
魏景明站在书桌旁,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没有一丝褶皱。
他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在指尖灵活地转动,金属笔帽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季晚宁坐在对面,面前摊开着那本《季氏海运专项账册》。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两只对峙的兽。
她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抬眼,平静地看向魏景明的眼睛。
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眸子里,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儒雅的笑意,疏离而完美。
「景明哥。」
季晚宁的声音很轻,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父亲生前,为什么会在明知风险的情况下,依然授权你签署‘海神号’的维修合同?」
这个问题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温情脉脉的面具。
魏景明转笔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仅仅是一秒。
随后,他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无奈。
「晚宁,你太累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手背,却在半空中收回,转而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父亲当时身体状况不好,但他对航运市场的判断一直很敏锐。‘海神号’的那次维修,是因为遭遇了罕见的台风,船体受损严重。如果不及时修复,损失会更大。」
他说得条理清晰,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痛心疾首。
「我是为了季家的利益,才不得不做出那个决定。虽然账面看起来亏损巨大,但那是为了保全核心资产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季晚宁看着他的嘴唇开合,听着那些无懈可击的理由。
如果是别人,或许真的会被说服。
毕竟,在商业逻辑里,止损是常事。
但她知道,这不是全部。
她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账册粗糙的封皮。
「是吗?」
她淡淡地反问,语调中没有波澜,却暗藏锋芒。
「可是,我查了当时的气象记录。那天,‘海神号’停靠的港口根本没有台风预警。相反,天气预报显示风平浪静。」
魏景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初。
「也许是我记错了年份?或者是其他船只的记录混淆了?」
他开始打太极,试图用模糊的记忆来掩盖具体的漏洞。
这是他的惯用手段。
只要他不承认,这就只是记忆偏差,而不是欺诈。
季晚宁心中冷笑。
果然,完美的面具下,藏着的是经不起推敲的谎言。
她没有继续追问气象记录,而是将话题引向了更深层的地方。
「那么,签字人的权限呢?」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按照季家的规矩,超过五百万的支出,需要我和父亲共同签字确认。可这笔维修费,只有你的签名。」
魏景明的眼神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虽然很快被掩饰过去,但还是被季晚宁捕捉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那副掌控全局的姿态。
「那是父亲的特别指示。」
他说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诱导性的温柔。
「晚宁,你知道父亲有多信任我。在他最后的日子里,他把很多琐事都交给我处理,不想让你操心。他想让你专注于学业,或者……休息。」
这句话看似体贴,实则是在剥夺季晚宁的知情权和控制权。
他在暗示,季晚宁是个不懂事的累赘,而他是这个家的守护者。
季晚宁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就是魏景明的策略。
他不仅要在经济上吞并季家,还要在精神上瓦解季晚宁的反抗意志。
让她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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