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梆子声还未响，户部衙门的灯笼却已提前亮了起来。
孟青崖站在档案库最深处的阴影里，指尖摩挲着那把冰冷的黄铜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周”字，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如镜。
这是褚明远半个时辰前亲手塞进他手里的。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甚至没有看他的眼睛。
那位身穿绯色官袍的户部侍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去取出来，烧了。明日寅时开箱复核，若是少了那一册《北境军需总簿》，你我都得掉脑袋。”
孟青崖当时背脊发凉。
他知道，这不是求助，是清洗。
褚明远要把所有脏东西，连同知道秘密的人，一起埋进这个铁柜里。
而他，就是那个挖坑的人。
档案库内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墨锭干涸后的苦涩气息。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算盘珠子偶尔被风吹动发出的轻微脆响。
孟青崖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铁柜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铁柜门缓缓打开，一股更浓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柜子里没有账册，只有一具蜷缩的尸骨。
尸骨旁放着一方砚台，几支狼毫笔，以及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孟青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周延的尸骨。
那个三个月前“病死”的老书吏。
原来如此。
王世贞说得对，周延早就死了。
但死去的不是真相，而是替罪羊。
孟青崖颤抖着手，拿起那本线装书。
封面上赫然写着：《北境军需总簿·残卷》。
这就是贯穿这六章谜题的核心。
第一章时，他发现缺失页；第二章找到伪造夹页；第三章确认印章真伪；第四章追踪笔迹；第五章锁定地址；第六章还原流向。
而此刻，在第七章，它终于露出了最狰狞的真面目。
这本书不在户部的任何正式归档中。
它一直在这里，在这个阴暗的铁柜里，由一个死人保管。
孟青崖翻开书页。
纸张脆得像枯叶，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记录着北境军镇的银钱流向。
那些数字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视线。
十万两，二十万两，五十万两……
最终汇向同一个地方：北镇抚司。
不，不是北镇抚司。
是一个名字：赵四。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说话结巴的书吏赵四。
孟青崖感到一阵恶心。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追查腐败，却没想到自己才是被操控的棋子。
赵四受褚明远指使，负责传递消息，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传递什么。
老周留下的“底稿”，其实是周延生前模仿赵四笔迹写下的假账。
目的是为了让孟青崖相信，赵四是主谋。
只要孟青崖抓住赵四，就能洗清自己的嫌疑，甚至借机上位。
多么完美的局。
褚明远不需要亲自沾手，只需要让孟青崖成为那个“发现者”。
当御史台介入调查时，孟青崖会毫不犹豫地抛出赵四。
而赵四，这个底层小吏，将成为最好的替罪羊。
孟青崖握紧了手中的书卷。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