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年间的夜，总是比别处沉得更快。
孟青崖坐在户部后宅的书房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方端砚。砚台里的墨，已经干透，结了一层薄薄的硬壳。
他盯着那层硬壳，眼神空洞。
就在几个时辰前，档案库的尸骨旁，墨迹是湿润的。
那是褚明远留下的痕迹？还是那个早已死去的周延？
不，周延死了十年。死人不会研墨。
除非，有人模仿了他的笔迹，或者，有人一直在用他的名义做事。
孟青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那本《北境军需总簿》。
这是他在暗格中找到的东西。
前五章的线索像蛛丝一样缠绕，直到这一刻，才终于露出了最狰狞的一角。
他翻开书页。
纸张泛黄，边缘有些受潮后的霉味。
这一页，记录的是弘治八年的北镇抚司拨款。
之前的章节，他看到了缺失的页码，看到了伪造的夹页，确认了印章的真伪，追踪了经手人的笔迹，锁定了收信地址。
而现在，在这一页的右下角，原本应该有的“户部主事 孟”的签名栏，是空的。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鲜红的指印。
不是盖上去的章，而是用手指蘸着朱砂，按上去的。
指印的位置，正好压住了一个名字。
一个被刻意抹去，却又无法完全擦除的名字。
孟青崖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贪污。
这是献祭。
有人在告诉他：这笔钱，必须有人背锅。而这个人选，一直就在那里等着。
窗外忽然起风了。
穿堂风从窗棂的缝隙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桌上的烛火剧烈跳动了一下。
孟青崖心头一紧，猛地抬头。
书房里空无一人。
只有阴影在墙角拉长，扭曲，像某种潜伏的野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明日寅时，户部尚书就要开箱复核。
如果现在不处理掉这个指印，或者解释清楚它的来源，他就是下一个周延。
他拿起毛笔，想要覆盖那个指印。
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
啪。
啪。
啪。
是算盘珠子的声音。
极轻，极脆，像是在黑暗中敲响了丧钟。
孟青崖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那个位置，除了褚明远，没人会用这种老式的紫檀木算盘。
更没人会在深夜，躲在阴影里，一边看他挣扎，一边拨弄算盘。
“孟主事，”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在犹豫什么？”
孟青崖缓缓放下毛笔。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侍郎大人深夜造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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