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码头的风，带着股子腥咸的霉味。
那是陈年朽木混合着潮湿海泥的气息，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冰水。
孟青崖压低了斗笠，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阴影中微眯的眼睛。
他身后的赵四缩着脖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油布包着的干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人，”赵四的声音抖得像筛糠，“这……这地方不对吧？户部的账目，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孟青崖没回头，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道：“赵四，你算过没有，从户部库房到北境军镇，中间要经过几个关卡？”
赵四愣了一下，结巴道：“三……三个。”
“三个？”孟青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若是直接走官道，只需两个驿站换马。为何这笔银子，要在通州绕道江南，再折返北上？”
赵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孟青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前方那座堆满麻袋的仓库上。
那里挂着“江南丝织业商会”的牌子，但门口守着的，却是穿着号衣、腰间别着腰刀的漕运衙役。
这种违和感，就像是一副画里混进了一只苍蝇。
令人不适，却又无法忽视。
“记住，”孟青崖拍了拍赵四的肩膀，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今日之事，若有人问起，你只说我是来查‘损耗’的。至于其他的，烂在肚子里。”
赵四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恐惧。
他们刚走到仓库侧面的巷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身后传来。
“站住！”
一声厉喝，伴随着刀鞘碰撞的脆响。
孟青崖心中一沉，知道事情比预想的还要快。
他缓缓转过身，看见一个身穿青色官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带人堵住了去路。
那人左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翠绿的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褚明远的亲信，周延。
“孟大人好兴致，”周延皮笑肉不笑地拱手，“大半夜的，不在家里歇息，跑这荒郊野外做什么？”
孟青崖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周大人说笑了。下官近日整理旧档，发现几笔银两流向不明，想着或许是在通州码头出了岔子，便来看看。”
“流向不明？”周延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挡住了孟青崖的去路，“孟大人这是怀疑户部办事不力，还是怀疑下官管理无方？”
空气瞬间凝固。
周围的几个漕运衙役手按刀柄，虎视眈眈。
孟青崖看着周延那张扭曲的脸，脑海中飞速盘算。
硬闯，必死无疑。
退让，则前功尽弃。
他必须拿到证据，哪怕只是一点点。
“周大人误会了，”孟青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下官只是好奇，那笔本该送往北境的军饷，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若是被人劫了，户部可是要担责的。”
提到“劫”，周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知道孟青崖在试探。
但这正是机会。
孟青崖需要周延露出破绽，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慌乱。
就在这时，赵四突然尖叫一声，指着仓库的大门喊道：“大……大人！看！”
孟青崖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仓库大门紧闭，但在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那不是灯火，而是火漆燃烧后的余烬。
孟青崖心头一跳。
火漆印。
那是封存账册专用的印记。
如果仓库里有东西被重新封缄，那就意味着……
“赵四，退后。”孟青崖低声喝道。
但他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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