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动，映在泛黄的宣纸上，一行“十万两”的朱砂批注显得格外刺眼。
墨迹未干，像是一道刚凝结的血痂，死死咬住纸纤维。
孟青崖坐在书桌后，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的扳指——那是他昨日从褚明远案头顺手牵羊得来的。此刻，这枚象征着户部侍郎权力的玉扳指，正贴着他的皮肤，传来一阵阴冷的凉意。
窗外更鼓敲过三响，子时了。
书房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劣质墨汁的辛辣。这种味道，孟青崖闻了十年，如今却觉得格外令人作呕。
他并没有点灯。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好的审判席。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像是某种野兽压抑不住的喘息。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
绯色官袍的下摆扫过青砖地面，没有扬起一丝灰尘。褚明远站在书桌对面，那双常年佩戴扳指的修长手指，此刻正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孟主事，”褚明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这么晚了，还在看那些废纸？”
孟青崖没有抬头。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茶盏，吹了吹浮沫，动作优雅得仿佛在赴一场春日宴饮，而非生死局。
“大人说笑了。”孟青崖轻声细语，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属下只是在想，这账册里的数字，为何总是对不上呢？”
褚明远冷笑一声，走到桌前，目光落在孟青崖面前摊开的那本《北境军需总簿》上。
这本账册，是过去六天里，孟青崖用命换来的线索终点。
第一章，缺失页；第二章，伪造夹页；第三章，印章真伪；第四章，笔迹追踪；第五章，收信地址。
而今晚，第六章，还原原始流向。
褚明远的手指颤抖着抚过账册封皮。他的恐惧并非毫无来由。
在这本账册的最后一页，原本应该记录江南丝织品采购明细的地方，被撕去了一角。
但孟青崖没有撕。
他用一种极其隐蔽的药水，显影出了被撕去部分的残留字迹。
那字迹不属于户部的任何书吏。
那是兵部尚书的手笔。
更重要的是，在那行残存的字迹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印记。
不是户部的官印，也不是兵部的关防。
而是一个私章。
一个属于北境大将李震的私章。
“孟青崖，”褚明远突然逼近一步，身上的熏香味道浓烈得让人窒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孟青崖抬起眼皮，眼神平静如水。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这笔钱绕道江南，再转北境，不是为了洗钱，也不是为了掩盖贪腐。
而是为了“买”。
买一支军队的忠诚。
在大明弘治年间，朝廷的拨款往往滞后，甚至克扣。北境苦寒，士兵们靠什么活命？靠的是这些“灰色”的银两。
而掌控这些银两流转的，就是户部与兵部高层的秘密协议。
这本《北境军需总簿》，表面上是记录物资进出，实际上，它是这支私人军队的“工资单”。
每一笔失踪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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