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户部衙门的飞檐翘角吞没得只剩几道模糊的剪影。
孟青崖披着一件半旧的青色直裰，混在几个值夜的低阶书吏中间，脚步放得极轻。
他手里攥着那枚从书房带出来的火漆残片，指腹摩挲过上面那道细微的裂纹。
那是褚明远私印特有的纹路，也是今夜所有谜团的起点。
前门早已落锁，只留侧门的小厮换班时留下一线缝隙。
孟青崖侧身挤入，脊背紧贴着冰冷的砖墙，屏住呼吸。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这是户部老档案库特有的气息。
但他此刻闻到的，是一丝更冷冽的味道——来自北境的风沙，混合着劣质烟草的气息。
他在等一个人。
或者说，在等一个“影子”。
那个模仿褚明远笔迹的人，不会凭空消失。
既然赵四已经断了线索，那就只能顺着那本《北境军需总簿》留下的痕迹找下去。
第一章缺失页，第二章伪造夹页，第三章印章真伪，第四章笔迹追踪……
如今到了第五章。
他要找出这卷账册最终去了哪里。
或者，是谁替它收下了这份“罪证”。
远处传来一声更鼓。
子时三刻。
胡同口的灯笼晃了晃，一个黑影鬼祟地探出头来。
那人穿着灰布短打，头戴斗笠，腰间别着一串钥匙。
步态有些拖沓，像是刚喝过酒，又像是刻意伪装出的疲惫。
孟青崖瞳孔微缩。
就是这个人。
昨日在档案库门口见过的那把钥匙，此刻正挂在腰间，随着他的步伐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清脆，刺耳，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孟青崖没有立刻跟上。
他退后半步，隐入阴影，目光死死锁定那人的背影。
那人并未直接出府，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死胡同。
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夫低着头，似乎在打盹。
灰衣人走到车旁，左右张望了一番，才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渐渐远去。
孟青崖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敲击着袖中的火漆残片。
他没有追上去。
追上去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暴露自己已经识破局中局的事实。
褚明远既然敢让手下送信，就说明他对这个环节有绝对的掌控力。
他要做的，不是拦截，而是确认。
确认这封信，究竟寄往何处。
孟青崖转身，走向户部衙门后院的马厩。
那里有一匹被遗忘的老马，是前几日因伤退役的驿卒留下的。
他牵出马，翻身上鞍，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这不是一个主事该有的技能，却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必须掌握的本领。
马蹄声被厚厚的积雪掩盖，只有偶尔传来的咯吱声，提醒着夜色的深沉。
孟青崖沿着灰衣人离去的方向，一路尾随。
出了城门，街道变得空旷起来。
寒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生疼。
他勒紧缰绳，压低身形，与前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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