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动，映在泛黄的宣纸上，一行“十万两”的朱砂批注显得格外刺眼。
孟青崖坐在书案前，指尖捻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
这是他从户部旧档夹缝中抠出的残页，上面只有一枚火漆印，红得发黑，像凝固的血。
弘治十五年的冬夜，寒气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吹得灯花爆裂了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还有墨汁干涸后特有的苦涩。
这枚火漆印，是《北境军需总簿》缺失的那一页留下的唯一痕迹。
第一章里，那本总簿少了一页；第二章里，他找到了伪造的夹页；而此刻，他要确认这枚印章的真伪。
褚明远袖口上的泥点，是从户部库房门口的台阶上沾上的。
那个台阶常年无人清扫，积着北边运来的煤渣和雨水混合成的黑泥。
孟青崖记得很清楚，褚明远走进库房时，靴底干净，但离开时，左袖口确实有一抹不易察觉的黑渍。
那是褚明远亲手从夹层中抽出那张纸时，蹭到的。
既然褚明远碰过原件，那么这枚火漆印，就是破局的关键。
孟青崖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块湿润的海绵，轻轻敷在火漆印的边缘。
火遇热则化，但他不能直接加热，那样会破坏印文细节。
他要用最慢的方法，让火漆软化，却不流淌。
这是一门手艺，也是户部老主事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海绵里的水分慢慢渗入，红色的蜡质变得粘稠，像某种活物的内脏。
孟青崖屏住呼吸，手指稳得像是在拆除一颗炸弹。
他用银针挑开蜡层，露出下面压着的印泥。
印泥已经干透，但纹路依然清晰。
那是“户部之印”四个字，篆体，方正规矩。
按照大明律例，户部公文必须使用标准制式的官印，由礼部统一铸造，每年核验一次。
如果这枚印是真的，那么这笔钱就是合法调拨，他只是多虑了。
如果这枚印是假的……
孟青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拿起桌上的拓片纸，那是他之前为了比对笔迹准备的。
他将拓片纸覆盖在软化的火漆上，用掌根轻轻按压。
一、二、三。
三次按压，力道均匀，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这是他在户部十年练就的本事，数字在他心里有精确的重量。
三下之后，他迅速揭开拓片。
纸上显现出一个模糊的红色印记。
孟青崖眯起眼睛，凑近烛火。
不对。
标准的“户部之印”，其“户”字的尸字旁，第一笔应当是平直的撇。
但这枚印上的“户”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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