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档案库位于衙门西侧，地势低洼，终年不见天日。
孟青崖推开沉重的木门时，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像是积压了十年的冤屈，湿冷而粘稠。他屏住呼吸，指尖划过那些蒙尘的樟木书柜。这里是京官们遗忘的角落，也是真相最安全的藏身之所。
他要找的不是普通的账册，而是那本被刻意抽离的《北境军需总簿》。
第一章里缺失的那一页，如同一个黑洞，吞噬了十万两银子的去向。褚明远说原件已封存至兵部，那是谎言。真正的原件，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比如户部自己的库房，夹在无关紧要的旧档之中。
孟青崖点亮了一盏防风灯。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他不再像昨日那样慌乱。既然赵四已经吐露真言，既然褚明远敢把“北境急务”的印章盖在那张纸条上，那就说明对方自信能掌控一切。
但自信，往往是最大的破绽。
孟青崖的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游走。他的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灰尘。每一本账册的重量、厚度、纸张的质感，他都烂熟于心。这是十年主事生涯练就的本能，也是他唯一能倚仗的武器。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第三排书架的最深处，一本名为《弘治五年江南漕运杂录》的厚重卷宗旁，有一道极细微的缝隙。那不是书架本身的构造，而是有人强行塞入什么后留下的痕迹。
孟青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层薄薄的宣纸边缘。冰凉，粗糙，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抽出。
那是一页残纸。
不是完整的《北境军需总簿》，而是一张被撕下的夹页。上面没有正文，只有几行潦草的批注，以及一个鲜红的指印。
孟青崖凑近灯火，仔细辨认。
批注是用朱砂写的，墨迹早已干透，呈现出暗红色，像凝固的血：“银过通州，不入太仓，直抵蓟州。”
蓟州。北境军镇所在。
而那个指印，并非普通官员按下的指纹，而是一个特制的私章——“褚”。
孟青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简单的贪污记录。这是一个证据。一个褚明远亲手留下的、无法抵赖的证据。他之所以要销毁它，不是因为害怕暴露，而是因为这东西一旦落入旁人手中，就能直接指向他与北境将领的交易链条。
但他为什么把它留在户部？
孟青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归结为一个冰冷的现实：褚明远太傲慢了。他相信没有人会在这里找到它，就像他相信赵四永远只会是个结巴的书吏。
他将这页夹页折叠好，收入袖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库房里，却如惊雷般刺耳。
孟青崖浑身一僵，迅速将手中的残纸塞回原处，并用手抹平那道缝隙。他转身，看到褚明远站在门口。
褚明远身穿绯色官袍，腰间束着玉带，手指上那枚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锐利，审视着每一个角落。
“孟大人，深夜在此，可是为了明日复核之事？”褚明远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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