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照，喜字贴满了窗棂，却遮不住空气中那股子陈旧的霉味。
裴清坐在妆台前，手里捏着一支极细的狼毫笔，墨汁在砚台中化开，浓黑如血。他的对面，是一袭尚未缝完的嫁衣。那料子是上好的蜀锦，金线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得连飞蛾都钻不进去。但在裴清眼里，这层华丽的表皮下，藏着足以让沈婉身败名裂的账目。
他不能带走账册，也不能烧掉它。小翠那双眼睛就贴在门缝后头，只要他动作稍快半分，或者气息乱了一瞬，那边立刻就会有人进来“查岗”。
所以他只能抄。
一笔一划，他将那些被篡改过的数字、被抹去的经手人名字，以及最后那一行用朱砂批注的“病殁”二字，死死地印在脑海中。然后，他提起剪刀，沿着嫁衣内衬最隐蔽的接缝处，小心翼翼地挑开了一道口子。
这里原本是缝合两层丝绸的地方，夹层极窄，只够藏下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
裴清的手指有些发凉。他想起妹妹裴柔出嫁前那个清晨，她低着头，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姐姐，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那时他只当是女儿家的娇气，如今看来，那是濒死前的直觉。
“咔哒。”
门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像是铜环扣合的声音。
裴清的手猛地一顿，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斑。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剪刀缓缓放下，压住那张写满秘密的薄纸，动作平稳得像是在整理袖口。
门开了。
没有脚步声，只有裙摆拖过地面的细微摩擦声。沈婉走了进来，一身素雅的襦裙，暗纹里流转着冷冽的金光。她指尖套着护甲，指甲修剪得圆润而尖锐，轻轻抵在下巴上，眼神如深潭般无波，却让人透不过气来。
“管事大人好雅兴。”沈婉的声音轻柔，像是一根羽毛拂过心尖，“大喜的日子，还在这里磨墨？”
裴清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疲惫。他微微垂首，目光落在沈婉胸前的金线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回侧妃大人，妾身正在检查嫁衣的内衬。今日吉时将至，若是针脚有疏漏，传出去怕是要落人口实。”
沈婉没说话，径直走到桌前。她的视线扫过那张沾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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