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浑浊眼。
余静站在书房中央,左臂垂在身侧,袖口下隐隐透出的淤青在烛光里泛着紫黑。她盯着对面那张紫檀大案后的人,没有说话。李德全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橘子,指尖掐住橘皮,汁水迸溅,香气刺鼻。
“余掌籍,”李德全将一瓣橘子送入口中,咀嚼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手臂还疼吗?老奴听说,你为了查账,连自己的伤都不顾了。这份忠心,陛下若是知道,怕是要赏你几两安神香。”
他的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可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却死死锁着余静的脖颈。
余静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越过李德全的肩膀,落在书架上那一排排整齐的书册上。她知道李德全为何不杀她。那份所谓的“血书”,根本不是为了灭口,而是为了立威。他需要她在皇帝面前扮演一个“因忠而被逼入绝境”的角色,以此衬托出内务府“秉公办事、虽严但慈”的形象。至于那份完美的月例清单,更是赤裸裸的羞辱——他在告诉所有人,包括余静自己:你的挣扎,在我眼里不过是小丑的舞蹈。
“邓主事签字了。”余静开口,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钉,“他说,只要我交出私库钥匙,那段旧案就能压下去。李公公,这算不算,是你想要的‘完美’结局?”
李德全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邓权那老狐狸,倒是识时务。只是……余掌籍,你手里的那本账册,如今还在你身上吗?”
“不在。”余静淡淡道,“邓权以‘核对无误’为由,强行扣留了账册。他说,既然我已经签了字,便无需再留把柄。”
李德全发出一声干涩的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好,很好。看来,你们尚仪局和司农寺,倒是配合得不错。只是,余掌籍,你当真以为,凭一本账册,就能撼动这座宫墙?”
他站起身,走到余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手指轻轻挑起余静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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