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农寺的库房门缝里透出一股陈年霉味,混着墨汁与铁锈的气息。余静屏住呼吸,指尖轻轻划过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指腹下是冰凉的木纹。她并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耳倾听。
三更天的更鼓早已敲过,四周静得能听见老鼠啃噬木屑的声音。但在这死寂之下,有一种极细微的、有节奏的摩擦声——那是算盘珠子拨动的声响。
邓权在守夜。
余静的眼神冷了下来。她原本以为邓权会躲在温暖的值房里喝酒,或者干脆把钥匙交给心腹去睡大觉。但他没有。他选择了最笨拙也最安全的方式:亲自守着那些账册,像一头护食的秃鹫。
这意味着,邓权知道有人要查账。而且,他猜到了是她。
余静后退半步,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目光扫过库房的窗户。窗棂紧闭,月光被遮挡在外,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门内摇曳,将一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她想起白天在档案室,赵嬷嬷那句“糊涂一点好”。如今看来,赵嬷嬷的糊涂,不过是邓权精心编织的一张网。那张网不仅罩住了余静,也罩住了所有试图窥探真相的人。
但余静不是来求饶的,也不是来解释的。她是来拿回属于她的东西,或者,撕开这道口子。
她绕到库房的后墙。那里有一段坍塌的砖石,是前朝遗留下来的结构缺陷。按照尚仪局掌籍女官的权限,她无权进入司农寺库房,但若是为了核对“新晋嫔妃月例发放”的紧急公务,且持有特批文书……不,文书在邓权手里。
那就只能走野路子。
余静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的银簪,那是她平日用来固定发髻的,此刻却成了撬锁的工具。她将簪头插入砖石的缝隙,用力一拧。砖块松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就在那一瞬间,门内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谁?”
邓权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干涩,警惕,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余静没有回答。她迅速退入阴影之中,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知道,一旦暴露,今晚就是她的死期。邓权既然敢私吞三成月例,就不怕杀人灭口。
但她必须进去。那张纸条上的名字和地点,指向了内务府太监与废弃冷宫。如果不去确认那里的线索,她手中的底牌就只是一张废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邓权似乎并未发现异常,重新拨弄起了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快,更急促。他在焦虑。
余静深吸一口气,决定冒险。她不再撬砖,而是走向正门。既然邓权在里面,那就直接面对。与其在黑暗中躲藏,不如在光明中博弈。
她抬起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三声,轻缓,克制。
门内的声音再次停止。
片刻后,门开了。
邓权站在门口,身后是堆积如山的账册。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袍,右手食指上的厚茧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圆滑世故的笑意,仿佛刚才的警惕只是余静的错觉。
“掌籍大人深夜造访,可是为了那批新晋嫔妃的月例?”邓权的语气平缓,甚至带着一丝关切,“老朽正忙着核对,不敢怠慢。”
余静站在门外,月光照在她清冷的脸上。她没有进门,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邓权。
“邓主事,”余静的声音字字如钉,“你手上的算盘,拨得太响了。”
邓权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初。他侧身让出半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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