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后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霉味。
邵婉推开闺房的窗,并未看见预想中的放晴,只有灰蒙蒙的天色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卷《邵家中馈总账·旧卷》的残页上。
昨夜祠堂一战,虽然扳倒了钟氏,但这半页残纸却成了烫手山芋。
大长老虽收了证据,但宗族律法严苛,若无确凿物证闭环,钟家反咬一口“伪造账目”,邵婉便是欺瞒长辈、构陷亲眷之罪。
更重要的是,这残纸上的墨迹,正在受潮晕开。
朱砂印泥遇水即化,原本清晰的“醉仙居”印章轮廓,此刻已模糊成一团刺眼的红晕。
若不能在日落前找到替代凭证或固定证据,这一局,便真要输了。
“小姐。”
贴身丫鬟阿蛮端着铜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脚步虚浮。
邵婉瞥了她一眼,心中微沉。
阿蛮的手在抖,指尖泛白,连水珠溅出盆沿都未察觉。
“放下吧。”
邵婉声音极轻,听不出喜怒。
阿蛮依言放下铜盆,却在转身时,袖口微微一颤,似有什么东西滑落进裙摆褶皱中。
邵婉没说话,只垂眸看着那本残破的账册。
她知道,阿蛮怕了。
怕钟氏倒台后,自己这个知情者会被灭口;也怕邵婉为了彻底斩断因果,将她一并清理。
恐惧让人生出贪念,也让谎言变得粗糙。
“去库房。”
邵婉忽然开口。
阿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小姐,周管家说库房钥匙已被封……”
“我要去城南。”
邵婉打断她,拿起那枚逐渐模糊的残页,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团晕开的朱红。
“钟清既敢抵押赌坊,必留有借据。我要亲眼看看,那借据上的章,是否与这残页吻合。”
阿蛮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低下头:“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廊下的风穿堂而过,吹得邵婉衣袂翻飞。
她注意到,阿蛮走路时刻意避开了正厅的方向,而是绕向了侧巷。
那是通往外院马厩的路。
邵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阿蛮想逃?
或者,想提前销毁什么?
不管她想做什么,邵婉都不能让她如愿。
城南的“醉仙居”早已人去楼空,大门紧锁,贴着封条。
邵婉并未强闯,而是让阿蛮去敲隔壁茶楼的门。
片刻后,一个满脸横肉的掌柜被请了出来。
见到邵婉,他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少夫人,小的不知您找小人何事啊!”
邵婉并未看他,只是将手中那枚残页递了过去。
“认得这个吗?”
掌柜的目光触及那团模糊的红印,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
他的声音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是我家老板私印。但……但这上面怎么糊了?”
邵婉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温婉却带着刀锋:“因为昨夜的雨,太大。”
掌柜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少夫人明鉴,小的只是个跑堂的,那些账目……小的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
邵婉轻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扔在地上。
“那你知道,钟管事欠了多少吗?”
掌柜捡起银子,手指哆嗦着数了数,这才战战兢兢道:“三……三千两。但他还了一部分,剩下的……还在利滚利。”
“借据呢?”
“在……在柜台底下的暗格里。”
掌柜不敢怠慢,连忙带路。
邵婉跟着他走进后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酒气。
柜台下果然有一个生锈的铁盒。
掌柜打开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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