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第三响,梅雨季的湿气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像无数条冰冷的蛇,缠绕在邵婉的腕间。
她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邵家中馈总账·旧卷》粗糙的封面。
这本账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手边,墨香混合着陈年纸张的霉味,在空气中弥漫。
阿蛮端着托盘进来时,脚步轻得像猫,生怕惊扰了这满屋死寂。
“小姐,大奶奶派人传话,说是要来‘帮’您核对上月采买的细目。”
阿蛮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却藏不住焦灼。
邵婉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这不是帮忙,是试探,更是夺权的前奏。
婆母特意选在这暴雨初歇、阳光刺眼的时辰,让钟氏过来,就是要看她如何应对这场名为“亲情”、实为“刀光”的交锋。
若她示弱,中馈大权便如流沙般从指缝溜走;若她强硬,便是触了钟家的逆鳞,日后日子更是难熬。
“备茶。”邵婉终于开口,声音温婉如水,“要最贵的雨前龙井。”
阿蛮一愣:“小姐,大奶奶向来喜喝粗茶,说是……”
“那就按我的规矩办。”邵婉抬起眼,眸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既然她是长辈,又是来‘帮忙’的,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阿蛮虽不解,却不敢多问,连忙退下准备。
不多时,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声音带着风,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拥挤起来。
钟氏穿着一身鲜亮得有些扎眼的苏绣绸缎裙袄,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手串,珠玉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跨进正厅门槛时,连鞋尖上的泥点都懒得擦净。
“哟,这天气,真是让人心里烦闷。”
钟氏一进门,便皱着眉抱怨,目光却在扫过案上的账本时,微微一顿。
那眼神极快,快得像是错觉,但邵婉捕捉到了。
那是贪婪与警惕交织的光芒。
“嫂嫂来了。”
邵婉起身,福身行礼,姿态挑不出半点错处,语气也恭敬至极,“外面雨大,嫂嫂路上可还安好?”
钟氏冷哼一声,并不答话,径直走到主位旁坐下,顺手拿起邵婉刚泡好的茶盏。
她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随即眉头皱得更紧。
“太淡了。看来这府里的用度,确实该好好查查了。”
这话看似随口一说,实则字字带刺。
她在暗示邵婉治家无方,连茶叶都克扣。
邵婉垂眸,掩去眼底的不悦,淡淡道:“嫂嫂说得是。只是这茶乃新贡,讲究个清淡回甘。若是嫂嫂觉得苦,不如换杯白水解解腻?”
说着,她招手示意阿蛮换茶。
钟氏脸色一沉,放下茶盏,发出“磕”的一声脆响。
“不必麻烦。”
她身子前倾,目光死死盯着案上的《邵家中馈总账·旧卷》,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沉香手串。
“我听说,这账本里有些糊涂账?正好我今日得空,帮妹妹理清理清,免得母亲怪罪下来,大家都不好看。”
邵婉心中冷笑。
理清?分明是想趁乱销毁证据。
但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嫂嫂好心,婉儿感激不尽。”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试探,“只是这账本乃是祖上留下的物件,母亲特意叮嘱,非掌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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