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敲在窗棂上,震得人心头发紧。
邵婉屏退了下人,只留阿蛮在一旁研墨。
书房内炭火将熄,余温散尽,一股阴冷的湿气顺着地砖缝隙往上爬。
她将那本《邵家中馈总账·旧卷》摊开在紫檀木案几上。
纸张泛黄,边缘磨损,带着婆母掌心的温度,此刻却冷得像块冰。
阿蛮捧着墨盘,手有些抖,墨汁在砚台中泛起一圈圈涟漪。
“小姐,这雨太大了,库房那边……”阿蛮低声试探。
邵婉没回头,指尖轻轻划过账页粗糙的表面。
“库房封了,钥匙在我这儿。”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
阿蛮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她知道,今日这一关,若是过不了,邵家这艘大船,就要沉了。
邵婉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第一笔支出上。
日期:三年前四月十二。
用途:修缮祠堂。
金额:三万两。
这笔钱,像一根刺,扎在邵婉的眼里。
她记得很清楚,三年前邵家并未修缮祠堂。
那年父亲病重,后院的那座假山重新堆砌,耗费银两不过三千。
三万两,是十倍之多。
这是明显的亏空,还是人为做局?
邵婉拿起朱笔,笔尖饱蘸红墨,悬在那行字上方。
她没有立刻落下。
窗外雷声滚滚,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或者,等一个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
钟氏来了。
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绸缎旗袍,在这灰暗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手里那串沉香手串,随着她的步伐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嫂子好雅兴。”
钟氏推门而入,带进一阵湿冷的风。
她看了一眼案上的账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大雨天的,嫂子竟还在看这些陈年旧账,真是勤勉。”
邵婉放下朱笔,缓缓站起身。
她福了一福,姿态标准,挑不出半点错处。
“弟妹说笑了。”
“母亲吩咐,儿媳自当尽力。”
钟氏走到案前,并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本账册。
她的目光在那些潦草的字迹上扫过,最后停在那笔三万两的支出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串,眼神微闪。
“嫂子,”钟氏忽然开口,声音尖细,“这账本年代久远,纸脆易碎。若是嫂子不小心弄坏了,可是要担‘毁祖业’的大罪的。”
她说得轻巧,却字字带刺。
这是在警告邵婉,不要轻举妄动。
邵婉抬起头,迎上钟氏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藏着慌乱,但更多的是挑衅。
她太自信了。
自信她能掩盖一切,自信邵婉查不出真相。
“多谢弟妹提醒。”
邵婉淡淡道,“只是这账目不清,日后若出了差错,恐怕连累的不止是我一人。”
钟氏眉头微皱:“嫂子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邵婉重新坐回椅上,拿起朱笔。
“只是在想,这三万两银子,究竟去了哪里。”
她说着,手腕一转,朱笔点在“修缮祠堂”四个字旁边。
墨迹晕开,像是一滴血。
钟氏瞳孔猛地一缩。
她没想到邵婉动作这么快。
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邵婉会犹豫,会退缩。
毕竟,那是婆母亲自递过来的烫手山芋。
谁都知道,接了这烂摊子,就等于接了仇家。
可邵婉不仅接了,还直接点破了这其中的猫腻。
“嫂子!”
钟氏脸色一变,伸手想要去拦。
“这账本乃家族机密,岂能随意涂改?”
邵婉侧身避开,动作优雅而坚决。
“这不是涂改,是核实。”
她看着钟氏,语气平静得可怕。
“弟妹放心,我邵家虽衰,但规矩还在。”
“这笔钱既然记在账上,那就一定有去处。”
“若找不到去处,那便是有人虚报冒领。”
钟氏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她心里慌了。
她原本以为,邵婉会被那些复杂的账目绕晕,或者被婆母的威压吓退。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