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内的空气凝滞如铅。
窗外秋雨未歇，敲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沈清婉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半枚麒麟玉佩。
玉佩冰凉，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前几日周氏试图销毁证据时留下的痕迹。
如今，它静静躺在她的掌心，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
案上摊开着那张通往别院的地契。
纸页泛黄，墨迹有些晕染，但那个朱红色的私章却格外刺眼。
那是沈父的印信。
“父亲生前最重规矩，这印章，他从不离身。”
沈清婉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站着的李德海身上。
老仆跪在地上，背脊佝偻，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他是沈父旧部，也是这府里唯一见过父亲用印的人。
“李德海，”沈清婉拿起一支狼毫笔，蘸了蘸砚台里的朱砂，“你说这是父亲的遗命，让他守护秘密。”
“可我要问的是，这印章，真的是父亲亲手盖上去的吗？”
李德海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夫人……这……”
“不必急着回答。”
沈清婉放下笔，从袖中取出一本厚重的账册。
那是父亲生前的批注录，每一页都带着淡淡的墨香和岁月沉淀的酸味。
她将账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个父亲亲笔签名的日期。
旁边，正是那个熟悉的私章。
“你看这里。”
沈清婉将地契与账册并排放在一起。
两人的距离不过尺许，呼吸可闻。
李德海不敢抬头，只盯着地面那一小块青砖。
雨声更大了。
沈清婉伸出手指，点在地契的印章上。
“父亲写字，讲究气韵贯通。他的朱砂印泥，是特制的，掺了少许龙脑香。”
“所以，即便过了多年，那印章的颜色依然鲜亮，且隐隐透着一股甜香。”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但这枚印章……”
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触碰到纸面。
一股极淡的、不属于龙脑香的腥甜味钻进鼻腔。
那是劣质红漆混合了铁锈的味道。
“它是新的。”
沈清婉直起身，眼神冷冽如刀。
“而且，盖印之人，手抖得厉害。”
李德海的额头渗出冷汗。
“夫人明鉴，老奴……老奴真的不知……”
“你当然不知。”
沈清婉打断他，声音清脆得像算盘珠子落地。
“因为伪造这个印章的人，根本不需要告诉你真相。”
“她只需要让你相信，这是父亲的意愿。”
李德海猛地叩首，咚咚作响。
“夫人饶命！是老奴愚钝，被……被蒙蔽了双眼！”
沈清婉没有看他，而是重新拿起了那枚半枚麒麟玉佩。
玉佩背面，那道商贾标记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她想起第六章自己亮出真玉时，周氏那张瞬间苍白的脸。
那时候，她就该想到。
如果周氏能伪造交易记录，为何不能伪造父亲的印章？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