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敲窗，声如碎玉。
沈清婉坐在紫檀木案前，指尖摩挲着那枚半枚麒麟玉佩。
玉质温润，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这是她昨夜从账本夹层中取出的信物。
也是周氏昨日在祠堂里，用来抵押陪嫁田产的唯一凭证。
“小姐，赵掌柜送来的贺礼到了。”
贴身丫鬟青黛端着托盘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托盘上放着一只锦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十两银锭。
银锭表面泛着冷光，每一块都裹着一层淡淡的沉香粉。
香气浓郁，盖过了屋内原本的墨味。
沈清婉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放下吧。”
青黛将盒子搁在案角，低声道：“赵掌柜说，这是给夫人润笔的谢礼，感谢夫人昨日‘宽宏大量’。”
“宽宏大量？”
沈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些银锭上。
“他倒是会说话。”
她伸手拿起一块银锭，指腹轻轻划过银面。
触感细腻，但在那层沉香粉之下，似乎藏着什么细微的凸起。
她将银锭凑近鼻尖，深吸了一口气。
香气入肺，带着一种奇异的甜腻。
这不是普通的沉香。
这是聚丰号特有的“醉仙香”，专用于包裹贵重货物，以防潮防虫。
只有经手过大量丝绸和茶叶的商贾，才会用这种香料。
而周氏，一个深居简出的主母，怎么会拥有这种只有外男才用的东西？
沈清婉心中冷笑。
果然，内鬼不止一个。
她放下银锭，从袖中取出那张被周氏视为珍宝的地契副本。
那是她在祠堂里，故意让周氏拿走的“赝品”。
此刻，这张纸正静静躺在案上，墨迹未干。
沈清婉从笔洗中蘸了一点清水，滴在印章边缘。
水珠顺着印泥晕开，原本鲜红的官印，竟慢慢褪去了一层颜色。
露出了底下另一行小字。
那不是沈家主母的官印。
而是聚丰号赵掌柜的私章。
只不过，有人用高超的技艺，将私章覆盖在了官印的位置上。
乍看之下，是天衣无缝。
但若用水试之，便原形毕露。
“原来如此。”
沈清婉轻声自语，声音脆得像算盘珠子落地。
“母亲以为，只要有了这张盖着官印的契据，就能名正言顺地拿走我的陪嫁。”
“却不知，这官印之下，藏着的却是商贾的贪婪。”
她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层褪色的印泥。
下面确实还有一层痕迹。
那是真正的沈家祖传印鉴。
名字是她的闺名：沈清婉。
印章是沈家主母专用的“沈氏之印”。
这才是真契据该有的样子。
而周氏手中那张，不过是有人仿制了官印格式，再加盖赵掌柜私章的假货。
可问题来了。
既然这是假契据，周氏为何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张旗鼓地拿出来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