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仪的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屏幕中央，那张名为《离岸账户流水表》的文件正被放大至全屏。
鲜红的赤字在冷白色的光晕中跳动，刺眼，且不容辩驳。
这是它出现的第六次。
第一次，它是袁廷洲PPT角落里一行不起眼的灰色小字；第二次，裴知意将其撕开伪装，化作满屏猩红；第三次，它指向海外那些空壳公司；第四次，它关联到那个未出生的私生子信托；第五次，它揭露了袁父默许的转移；而此刻，第六次，它不再仅仅是数据。
它是铁证。
是不可逆转的判决。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键盘敲击声，清脆，密集，如同子弹上膛前的准备。
裴知意站在投影幕布前，背对着那群面色惨白的董事。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收鞘却仍透着寒气的刀。
她没有回头去看袁廷洲的表情。
她知道他在看。
也知道那种目光正在从傲慢，转向惊愕，最后凝固成一种即将坠入深渊的恐惧。
“签字。”
裴知意将一份文件推过桌面。
纸张摩擦地毯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离婚协议书》与《股权移交确认书》的合订本。
墨迹未干，散发着淡淡的化学气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雨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感。
袁廷洲坐在主位上。
他身上的深灰西装依旧剪裁得体，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
他的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袖扣——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此刻却显得有些滑稽。
像是在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知意。”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不再是那个发号施令的掌权者，而是一个乞求者。
“孩子……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他试图用血缘作为筹码。
这是豪门游戏里最古老，也最无效的杠杆。
裴知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文件的一行条款上。
那里写着：鉴于乙方存在重大经济犯罪及违反婚姻忠诚义务，所有基于婚姻关系产生的衍生权益，包括但不限于子女抚养权中的财产代持部分，自动终止。
“法律不保护罪恶。”
裴知意的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像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袁廷洲，你所谓的‘家族延续’，不过是你洗钱链条上的一环。”
“至于那个孩子……”
她顿了顿，眼神冷冽如冰。
“如果他是无辜的，警方会保护他。如果他是你罪行的延伸，那么他也将失去继承权。”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袁廷洲最后的体面。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尖锐的噪音。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证明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
但当他看向周围时，发现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董事们，此刻都低垂着头，或者干脆移开视线。
陈伯年甚至已经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挂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没有人帮他。
在这个名利场里，利益才是唯一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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