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仪的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屏幕上,那张名为《离岸账户流水表》的文件正在疯狂刷新。
红色的赤字如同血管爆裂后的淤血,顺着数字的阶梯一路向下蔓延,最终在底部汇聚成一个触目惊心的黑洞。
那是三十亿。
也是袁廷洲引以为傲的底气。
此刻,它变成了悬在他头顶的绞索。
裴知意站在投影幕布前,背脊挺得笔直。
她没有看屏幕,也没有看袁廷洲。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几位摇摆不定的董事身上。
那些曾经对袁廷洲阿谀奉承的面孔,此刻正僵硬地挂在脸上。
有人偷偷看向手机屏幕,有人在桌下用力掐着大腿。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即将腐烂的甜味。
“各位。”
裴知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暴雨的喧嚣。
“根据《公司法》及集团章程第42条。”
“当公司资产面临重大流失风险,且实际控制人涉嫌严重职务犯罪时。”
“大股东有权启动紧急预案。”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向桌面。
那里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纸张边缘锋利,割破了她的指腹。
渗出一滴血珠,迅速被地毯吸收。
“我宣布,立即启动破产清算预案。”
“冻结袁氏集团名下所有银行账户、海外信托及不动产。”
“同时,申请司法介入,查封相关责任人的一切个人资产。”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键盘敲击声还在继续。
林婉的手指在颤抖,但她没有停下。
她在记录。
或者说,她在寻找最后的机会。
袁廷洲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灰败。
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裴知意。
“你疯了?”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袁氏集团会破产!”
“几万名员工怎么办?银行的贷款怎么办?海伦娜的婚约怎么办?”
他试图用这些宏大的词汇来压垮她。
但他发现,自己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以前,这个动作代表着从容和掌控。
现在,只代表着恐惧。
陈伯年坐在角落里,手里那支钢笔已经折断。
墨水染黑了他的指尖,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他看着袁廷洲,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冷漠的审视。
他知道,船要沉了。
这时候,谁跳得慢,谁就被淹死。
“袁总。”
陈伯年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裴总说得对。”
“账目已经平了。”
“再拖下去,死的不是袁氏,是我们所有人。”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扇在袁廷洲脸上。
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平日里最圆滑的老狐狸。
“陈伯年,你……”
“我保不住你。”
陈伯年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但我能保住我自己。”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然后,转向裴知意。
微微欠身。
“裴总,我支持您的决定。”
随着陈伯年的倒戈,另外两名独立董事也站了起来。
他们甚至没有看袁廷洲一眼。
只是匆匆收拾桌上的文件,仿佛这里刚才发生了一场瘟疫。
袁廷洲孤立无援。
他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来回踱步。
深灰色的西装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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