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嘶鸣,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谭宗明身上那股昂贵的古龙水气息,此刻闻起来却像腐烂的尸体。
范清秋坐在金属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的裙摆平整,没有一丝褶皱,仿佛刚才那场暴雨从未落下。
对面,谭宗明被铐在桌角。
他的深灰色西装皱成一团,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那支万宝龙钢笔不知去向,只留下桌面上几道凌乱的划痕。
他盯着范清秋,嘴角突然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绝望。
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你赢了。”谭宗明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但你也输了。”
范清秋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瞳孔中那一闪而过的轻松。
这种轻松让她感到寒意。
如果谭宗明真的那么在乎资产,为什么在被捕的瞬间,他会笑?
除非,被捕对他来说,是一种退出机制。
一名警察走进来,将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范小姐,警方接到举报,怀疑你涉嫌伪造证据和非法侵入住宅。”警察的声音冷硬,没有任何感情色彩,“鉴于案件复杂,你需要配合调查,直到明天上午。”
范清秋抬起眼皮。
“非法侵入?”她问,声音平静无波,“我持有谭氏集团B座42层的门禁权限。那是我的办公室。”
“你的权限已被冻结。”警察冷冷地说,“而且,我们在你的包里发现了这份东西。”
他从证物袋里拿出一份文件。
泛黄的纸张边缘已经卷曲,上面盖着红色的印章。
《离岸信托转移协议》原件。
范清秋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本书里的关键物件,此刻不在法官手里,也不在会议室的玻璃墙上。
它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警局的证物袋里。
这意味着,之前的法律程序出现了偏差。
或者,有人故意篡改了证据链。
“这是从你袖口里搜出来的。”警察说,“你在董事会上投影的是复印件,但这才是原件。签署日期,是三年前。”
范清秋的目光落在签名栏上。
那里有两个名字。
一个是谭父。
另一个,是范清秋。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三年前。
那是母亲去世的前一年。
也是谭宗明开始布局的一年。
“我不记得签过这份文件。”范清秋说。
“笔迹鉴定会证明是你签的。”警察打断她,“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这笔资金流向了一家空壳公司,该公司后来被用于洗钱。作为名义上的受益人,你有重大嫌疑。”
范清秋抬起头,直视警察的眼睛。
“洗钱?”她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块冰冷的石头,“谭宗明资不抵债,他需要替罪羊。而我,是他最熟悉的财务顾问,也是他最恨的前妻。”
“少废话。”警察转身离开,关上了厚重的铁门。
房间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电流的嘶鸣声,还在继续。
谭宗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不安的微笑。
范清秋盯着他,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数据。
如果她是受益人,那么谭宗明转移资产的逻辑就成立了。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掩盖资不抵债的事实?
还是为了……甩掉包袱?
她想起昨天下午,谭宗明在董事会上那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要当众羞辱她,要展示他的权威。
但如果他早就计划好让自己入狱,那他之前的那些表演,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剧本。
他在引导所有人相信,是她偷走了资产。
而他,则是那个无奈的保护者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