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被,死死裹住私人会所顶层的包厢。
窗外的天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却迟迟不肯落下第一滴雨。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陈年红酒和昂贵香薰混合的味道,甜腻得让人窒息。
唐晚坐在真皮沙发的角落,手里晃着半杯赤霞珠。
酒液挂在杯壁上,缓慢地滑落,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痕。
她的目光越过对面林婉那张涂满脂粉的脸,落在邵廷深身后的那扇落地窗上。
玻璃上映出书房的方向,那里有一盏暖黄色的台灯亮着。
那是邵廷深的领地,也是今晚这场戏真正的后台。
“廷深,这瓶酒是你05年的收藏吧?”林婉的声音甜得像掺了糖霜的玻璃渣。
她穿着一条剪裁大胆的香槟色礼服,刻意露出锁骨上一道精致的疤痕。
那是三年前一次慈善晚宴上的“意外”,如今成了她博取同情的勋章。
邵廷深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手指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那道翠绿色的玉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是某种沉睡的兽。
赵秘书站在阴影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神色恭敬而疏离。
他知道自己在场,但更知道什么时候该消失。
唐晚轻轻抿了一口酒,酸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没有看林婉,而是对着邵廷深淡淡开口:
“邵总,这笔三千万的转账,备注写的是‘咨询费’。”
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
林婉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又迅速恢复如初。
她故作天真地眨了眨眼:
“哎呀,廷深最近为了上市的事忙坏了,找几个专家做个背景调查也是应该的吧。”
“毕竟,邵氏可是要敲钟的大公司,不能有任何瑕疵嘛。”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唐晚放下酒杯,瓷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背景调查不需要支付给一个离岸空壳公司,也不需要经过邵氏的二级审批。”
她抬起眼,直视邵廷深:
“而且,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就在你私生子所在的私立学校附近。”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婉的脸色煞白,手中的叉子微微颤抖,切开的牛排汁水渗出盘边。
邵廷深的眼神暗了暗,他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唐晚,你总是这么较真。”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有些账目,是集团内部的灰色地带,外人看不懂是正常的。”
“既然你感兴趣,不如去书房看看原始凭证?”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陷阱。
唐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这是邵廷深给她的台阶,也是给她设下的局。
但他不知道的是,她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哭啼啼的前妻。
她是审计师,是猎手,是专门从字里行间寻找漏洞的人。
“好啊。”
唐晚站起身,裙摆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正好,我也想去拿份文件。”
邵廷深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赵秘书,带唐小姐去书房。”
赵秘书立刻上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唐小姐,请随我来。”
走廊很长,地毯厚实得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唐晚跟在赵秘书身后,余光却始终锁定着前方的背影。
她能感觉到,赵秘书的身体紧绷着,像是在等待某种指令。
到了书房门口,赵秘书停下脚步:
“邵总说,您需要什么资料,可以自行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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