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调解室没有窗户。
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
沈曼坐在金属折叠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头，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有任何修饰。
对面坐着顾延之。
他依旧穿着那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只是领带松垮地扯开了一寸。
袖扣上的黑钻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惯有的、居高临下的温和微笑。
仿佛刚才在暴雨中的狼狈从未发生过。
“沈小姐，”负责案件的警官敲了敲桌子，“顾总声称你是非法拘禁证人赵刚，并伪造现场证据。你对此有什么解释？”
沈曼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顾延之放在桌面上的右手。
那只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
曾经，这只手为她系过围巾，也曾在这张桌子上签下离婚协议草案。
现在，它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份文件的一角。
那份文件，是《离岸信托底单》的最终执行版。
第一章时，它是一张被嘲笑为废纸的复印件。
第二章，它是沈曼手中握着的烫金文件。
第三章，它变成了顾延之额头的冷汗。
第四章，它成了律师函上的公章。
第五章，它化作了顾延之眼底的血丝。
而今天，第六章。
它变成了一张盖满红印泥的法院传票副本，静静地躺在顾延之的手指间。
沈曼看着那个红色的印章。
朱砂色，鲜艳，刺眼。
那是权力的颜色，也是死亡的预告。
“警官，”沈曼开口了。
她的声音极慢，语调平稳，像是一潭死水。
“我没有非法拘禁任何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顾延之。
“因为赵刚先生，三天前就已经死了。”
顾延之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脸上的微笑僵住了，维持了三秒，然后彻底碎裂。
“你在胡说什么！”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沈曼，你别以为警察来了，你就能颠倒黑白！赵刚还活着，他在……”
“他在哪里？”沈曼打断了他。
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如果你能说出赵刚现在的准确位置，以及他身上的每一处伤痕来源，我就承认我在撒谎。”
顾延之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想反驳，但他发现无话可说。
因为他知道，赵刚确实死了。
而且，死在他的安排之下。
沈曼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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