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废弃码头仓库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这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幕布，将这里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沈曼站在仓库中央，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滴着水，在她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顾延之站在她对面三米处。
他身上的深灰西装依然笔挺，袖扣上的黑钻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只是他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那是猎物落入陷阱前的本能战栗。
“你把他带出来了？”顾延之问。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温和。仿佛他们不是在谈一场关乎生死的交易，而是在讨论今晚的晚餐菜单。
沈曼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身后阴影处的那个铁笼。
笼子里的人蜷缩着，看不清面容，只能听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赵刚还活着。
这就是沈曼今晚最大的筹码。
“我不喜欢猜谜。”顾延之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沈曼，如果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五千万。甚至一亿。只要你放过这件事。”
他在试探。
他在用金钱衡量一切，包括他的妻子，包括这条人命。
沈曼终于开口了。
她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钉子。
“顾延之，你觉得我是来要钱的吗？”
顾延之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几分嘲讽。
“不然呢？离婚？净身出户？你以为你那些所谓的‘证据’能吓住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皮质文件夹，随手扔在地上。
文件夹弹开，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协议。
《离婚协议书》。
上面已经签好了名字。顾延之的名字写得龙飞凤舞，潇洒至极。
“你看，”顾延之指着那份协议，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已经签好字了。只要你在上面签字，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去民政局。我会让你拿到你想要的一切——除了公司。”
沈曼看着地上的文件。
风卷起雨丝，吹湿了协议的边缘。
那红色的公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离岸信托底单》流转过程中的最后一道关卡。
在第一章时，它是一张被嘲笑为废纸的复印件；在第二章，它是沈曼手中紧握的烫金文件；到了第三章，它变成了顾延之额头的冷汗；第四章，它成了律师函上冰冷的公章。
而现在，第五章的雨夜，它化作了顾延之眼底的血丝，以及这份即将生效的、看似完美的协议。
沈曼弯下腰。
她没有去捡那份协议。
而是从包里拿出了一支录音笔。
银色的外壳，在闪电划过的瞬间，反射出一道寒光。
“顾延之，你搞错了一件事。”
沈曼按下了播放键。
音量调到了最大。
滋滋的电流声后，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是顾延之的声音。
但语调完全不同。
不再是那种温文尔雅的精英腔调，而是充满了暴戾、疯狂，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那个女人太碍眼了。如果她发现了账目的漏洞，就制造一场意外。刹车线，或者煤气泄漏。选一个成本低的。”】
【“至于沈家剩下的那点资源，全部清空。我要让她一无所有，然后跪着求我收留。”】
录音很短。
只有短短十秒钟。
但在暴雨的掩盖下，这十秒钟却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顾延之伪善的皮肤。
顾延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沈曼手中的录音笔，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合成的？”他强撑着说道，声音有些干涩。
“是不是合成的，你可以让警方去鉴定。”沈曼平静地说，“但我更建议你看看这个。”
她从另一侧口袋，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展开。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
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一笔转账记录。
时间：三个月前。
金额：三千万元。
收款方：一家名为“深蓝资本”的空壳公司。
备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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