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2层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
头顶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发出电流过载般的滋滋声。
沈曼收起那把黑伞，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积水中，溅起微小的泥点。
她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车位。
而是站在阴影交界处，目光穿过两排厚重的立柱，投向车库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
那是顾氏集团后勤部的备用仓库。
也是赵刚消失的地方。
三天前，赵刚从她的视野里蒸发。
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连涟漪都没留下。
顾延之对外宣称赵刚卷款潜逃，并雇佣了私家侦探全天候监控沈曼的行踪。
那些穿着廉价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像苍蝇一样围着她转。
但她知道，赵刚没跑。
因为如果赵刚跑了，顾延之不需要如此大张旗鼓地封锁消息。
恐惧源于不可控，而顾延之现在的焦虑，源于失控的边缘。
沈曼整理了一下被红酒渍弄脏的裙摆。
污渍已经干涸，变成了一种暗红色的褐斑，像是一块洗不掉的胎记。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袖口那颗磨损的黑钻纽扣——那是顾延之送的结婚三周年礼物。
此刻，这颗纽扣冰凉刺骨。
她转身，没有走向那辆白色的保时捷，而是走向了车库深处的一辆黑色迈巴赫。
那是顾延之的车。
车门半掩着，像是被人遗忘，又像是故意留下的陷阱。
沈曼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昂贵气息。
她在副驾驶座的缝隙里，摸到了那个东西。
《离岸信托底单》。
不再是第三章那张被红酒泡烂的复印件。
也不是第二章沈曼手中握着的烫金文件副本。
这是一份真正的原件。
纸张厚实，边缘裁切整齐，右下角盖着鲜红的公章。
那枚公章的颜色鲜艳欲滴，像是在流血。
沈曼的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三秒。
她没有翻开它。
只是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个红色的印泥。
温热，粘稠。
就像顾延之此刻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你果然在这里。”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沈曼动作一顿，迅速将底单塞进手提包的内层夹层。
然后，她推开车门，脸上挂起那一贯的、温顺而怯懦的笑容。
顾延之站在车头，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扣是罕见的黑钻。
手指修长干净，姿态从容。
仿佛刚才在餐厅里的惊慌失措，从未发生过。
但他的眼底有血丝。
那是睡眠不足和极度紧张留下的痕迹。
沈曼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延之哥，”她轻声唤道，语调缓慢，“我有些不舒服，想借你的车去趟医院。”
顾延之眯起眼睛。
他的目光扫过沈曼的脸，又落在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上。
他在怀疑。
怀疑沈曼是否察觉了什么。
但沈曼的表情无懈可击。
那种卑微的依赖感，透过她的肢体语言传递出来。
她是沈曼。
那个只会做后勤、不懂财务、甚至不会开车的女人。
顾延之眼中的警惕稍微松懈了一些。
他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弧度。
“去医院？”他走近一步，伸手想要替沈曼整理鬓角的碎发，“曼曼，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赵刚的事……”
“我知道。”沈曼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很轻，“我会配合警方调查的。毕竟，我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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