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老宅的餐厅里，空气冷得像一块刚出炉的冰。
水晶吊灯的光线经过层层折射，落在长条餐桌中央那盘 untouched 的和牛上，泛着一种近乎惨白的油光。
沈曼坐在顾延之的左侧，背脊挺得笔直。
她身上穿了一件素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珠宝，只有一枚简单的银戒扣在指根。
这种低调，在顾家这种讲究排场和logo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
顾父顾振华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那是《离岸信托底单》的复印件。
三天前，沈曼在董事会上试图展示原件时，这份复印件被顾延之当作废纸扔进了垃圾桶。
此刻，它正安静地躺在顾振华的手心，被一双布满老年斑、却依旧稳健的大手轻轻摩挲着。
“曼曼。”
顾振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与试探，“延之说，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
沈曼垂下眼帘，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酒杯。
“是吗？”
她的语调很慢，像是一口一口咽下的温水，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可能是陆家嘴的风太大，吹得人脑子有些乱。”
顾延之坐在右侧，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黑钻袖扣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他微笑着给父亲倒了一杯红酒，动作优雅流畅，仿佛刚才那个在书房里冷笑的男人只是沈曼的幻觉。
“爸，您别听她胡说。”
顾延之的声音温和而克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包容，“曼曼之前负责后勤，对财务流程不熟悉，产生了一些误解也是正常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沈曼。
那眼神里没有歉意，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在告诉顾振华：沈曼是个外行，她的指控不过是疯妇的呓语。
沈曼没有反驳。
她知道，现在不是辩解的时候。
她要做的，是让顾振华看到那份底单本身的瑕疵。
而不是听他们互相泼脏水。
“既然提到了财务……”
沈曼抬起眼，目光落在顾振华手中的那份复印件上。
“我想请教一下，顾总对于‘印章’的看法。”
餐厅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顾母林婉坐在顾振华右手边，一直沉默不语。
直到这一刻，她才缓缓放下手中的银叉。
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曼。”
林婉的声音尖锐而冰冷，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这里是吃饭的地方，不是你的法庭。”
她没有看沈曼，而是转头看向丈夫，眼神中满是恳求与警告，“振华，孩子之间有些误会，回家慢慢说，何必在这里让外人看笑话。”
所谓的“外人”，指的是在场除了顾家人以外的所有佣人和侍者。
这是一种典型的家族式羞辱：用阶级和隐私来压制真相。
沈曼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上扬，却未达眼底。
“母亲说得对。”
她轻声说道，手指轻轻搭在桌布边缘，“我只是觉得，这份底单上的红色印章，颜色有些奇怪。”
顾振华眉头微皱，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件。
“哪里奇怪？”
“太红了。”
沈曼拿起桌上的红酒瓶，动作轻柔地站起身，“就像刚滴上去的血，还没有干透。”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顾延之倒酒的手顿了一下。
红酒液面微微晃动，泛起一圈圈涟漪。
“沈曼，你在说什么胡话？”
顾延之压低声音，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威胁，“别在这里装神弄鬼。”
沈曼没有看他，而是转向顾振华。
“顾董，普通的公章印泥，氧化后会变成暗红色或褐色。”
“但这张复印件上的印章，鲜红欲滴，甚至能看出油墨的颗粒感。”
“除非……”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顾延之瞬间僵硬的侧脸。
“除非这张底单，是在印章刚刚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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