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外滩中心酒店四十二层的落地窗。
雷声沉闷，震得玻璃微微发颤。
套房内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冰。
程霜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只照亮桌面方寸之地。
她面前摊开着两份文件。
左边是《离岸信托底稿》的复印件，纸张边缘因为之前的折叠留下了明显的折痕。
右边是她连夜整理出的公开财报数据对比表。
屏幕上的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顾延州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他看着窗外模糊的霓虹，声音低沉：「信号断了。」
程霜没有抬头，指尖轻轻划过复印纸上的数字。
「我知道。」
她的语速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定论的报告。
「叶承泽切断了这栋楼的外部网络，或者只是巧合。」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黑点。
「但这对我们来说，不是阻碍，是保护。」
顾延州转过身，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如果现在能连网，」程霜抬起眼，目光清冷，「他的后台团队会立刻发现数据异常，启动防火墙，甚至销毁云端备份。」
「只有在这种绝对封闭的环境里，他们才会以为我们是瓮中之鳖，从而放松警惕。」
她将那份《离岸信托底稿》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这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这是她从叶承泽手中夺回来的第二样东西。
第一次是尊严，这一次，是真相的实体。
窗外的雨势更大了。
敲门声突然响起。
笃、笃、笃。
节奏不紧不慢，带着试探性的礼貌。
程霜的手指僵了一下。
顾延州瞬间站直身体，眼神锐利地看向门口。
「谁？」他低声问。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讨好的笑意：「顾先生，程小姐吗？我是酒店前台经理。抱歉打扰，刚才系统显示这一层线路检修，我特意来确认一下两位的安全状况。」
声音温和，无懈可击。
但程霜听出了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不是普通的查房。
她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时间。
叶承泽派人来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
这说明，他已经慌了。
只有心虚的人，才会急于确认对手的状态。
程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她没有看顾延州，而是径直走向门口。
「程小姐！」顾延州伸手想拦。
程霜停下脚步，侧过头，眼神平静：「让他进来。」
顾延州沉默了两秒，最终放下了手。
他知道，有些局，必须由程霜亲自去破。
门开了。
进来的确实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但他身后，隐约站着两个黑衣保镖，堵住了走廊的视线。
「两位晚上好。」前台经理微笑着递上平板，「请在这里签字确认线路恢复时间。」
程霜接过平板。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她在屏幕上签下名字时，余光扫过了那个男人的领口。
那里有一枚极小的徽章，是叶氏集团内部安保部的标志。
伪装得很隐蔽，但在灯光下依然刺眼。
程霜签完字，将平板递回去。
「谢谢。」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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