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声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落地窗上。
阮清站在董事长办公室的中央,手里攥着那份刚签完字的《监管协议》。墨迹未干,黑得发亮,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她盯着桌上那支万宝龙钢笔。笔身冰冷,金属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白廷洲摔落它时,笔尖朝外,像一把微型的刀。现在,这把刀还插在她掌心里。
“你赢了。”白廷洲被带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还在空气里回荡。
但他错了。这不是胜利,这是接手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阮清没有坐在那张巨大的真皮座椅上。她转身,推开了通往法务部档案室的门。
走廊里的冷气比会议室更足。潮湿的水汽顺着玻璃幕墙渗进来,混合着旧纸张发霉的味道。这里的空气凝滞、沉重,仿佛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档案室很大,一排排深灰色的铁皮柜整齐排列,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只有头顶几盏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阮清走到最角落的一台终端机前。屏幕亮起,冷光打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她输入密码。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急促,像某种倒计时。
系统加载完毕。工商登记界面弹出。
她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那个名字——“海纳国际资本”。
这是白廷洲在紧急董事会前三天秘密引入的“外部投资人”。根据章程,只要这个股东持有超过5%的股份,他就有权否决任何重大资产处置决议。也就是说,如果白廷洲真的完成了股权转移,那么即便她现在接管公司,核心决策权依然握在那个幽灵股东手里。
数据流滚动。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查询失败:该主体为离岸空壳公司,注册地为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信息加密。】**
阮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空壳公司。
这意味着白廷洲不仅是在转移资产,更是在构建一个法律上的黑洞。资金流向那里,就像水流入沙漠,再也找不回来。
她调出股权穿透图。层层嵌套的公司架构像一张蜘蛛网,每一根丝线都连着不同的离岸实体。最终,所有线索汇聚到一个点:一家名为“白氏家族信托”的机构。
白氏家族信托。
这四个字让阮清的手指悬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如果是家族信托,那就意味着这笔资产不属于白廷洲个人,而是属于白家。但白老爷子刚才明明说,要保全白氏最后的现金流,并让她签署一份《受益权放弃声明》。
为什么?
如果资产在信托里,为什么还要她放弃受益权?
除非……信托里的钱,早就不是白家的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白老爷子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来书房。带上签字笔。”
阮清看着那条短信,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迅速截取了屏幕上的股权穿透图和离岸公司信息,存入加密U盘。然后,她拔掉U盘,揣进大衣口袋。
走出档案室时,外面的雨势更大了。雷声滚滚,像是天空在撕裂。
白老爷子的私人书房位于顶层东侧。与冷硬的法务部不同,这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陈年威士忌的味道。厚重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让空间显得更加封闭、压抑。
白老爷子坐在书桌后,背对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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