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梯广场中央,排名碑前。
烈日当空。
阳光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每一个人的视网膜。
空气被高温扭曲,视线所及之处,景物都在微微颤动。
江厌跪在石碑正前方。
他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反向折着,显然已经彻底废了。
左臂虽然还在,但经脉尽断的剧痛让他连抬起手指都成了奢望。
汗水顺着他凌乱的黑发滴落,砸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瞬间蒸发成白雾。
但他坐得笔直。
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玉简。
那是戴家祖传的“生死状”。
玉简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凝固的血浆,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呼吸。
它不是普通的契约。
它是天道规则的具象化。
只要签下一个名字,哪怕你是蝼蚁,天道也会强行抹平你与巨人的差距——当然,是以你的命为代价。
戴玄站在三步之外。
他身上的云纹锦袍依旧整洁,只是领口处那一抹刺眼的殷红,昭示着刚才的战斗并非幻觉。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眼神轻蔑如看蝼蚁。
“想清楚了?”
戴玄的声音慵懒而傲慢,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
“一旦落下这个字,就没有反悔的机会。”
“你的灵魂将归我所有,永世不得超生。”
“甚至,你的尸体都会成为我修炼的养料。”
周围一片死寂。
全场数千名弟子,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只有柳青手中的笔尖在颤抖。
她坐在高台的记录席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想喊停,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江厌在做什么。
这是在自杀。
用最决绝的方式,向这个吃人的世界宣战。
赵铁混在人群中,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比如“疯子”或者“找死”,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想起去年冬天,江厌曾分给他半个冷硬的馒头。
那一刻的温热,此刻竟成了讽刺。
江厌没有抬头。
他只是盯着那块玉简。
在他的视野深处,那股被封印的剑意正在疯狂撞击着丹田的壁垒。
冰冷、暴虐、嗜血。
它在渴望鲜血。
渴望这场荒诞仪式的终结。
“签。”
江厌吐出一个字。
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戴玄挑了挑眉。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
“有点骨气。”
戴玄冷笑一声,指尖轻轻一弹。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涌出,将玉简推到了江厌面前。
同时,一支由灵力凝聚而成的朱砂笔,也缓缓飘落。
笔尖悬停在江厌的眉心三寸处。
只要江厌伸手去接,就意味着他接受了规则。
这意味着,他把自己卖给了戴家。
江厌动了。
他没有用手去接那支笔。
而是用左手拇指,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口精血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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