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刑堂飞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水坑。
林缺站在排位赛场外围的阴影里。
他的衣角湿透，紧贴着消瘦的脊背。
右手掌心残留着残玉碎裂后的刺痛感，但更冷的是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刚才黑市里的金属共振，并非偶然。
那些坠落的铁片，像被无形的线牵引，全部指向刑堂。
那是《外门生死簿》在“进食”。
每一次债务违约，每一次规则被践踏，都会引起冥冥中的共鸣。
而此刻，共鸣正在加剧。
林缺抬起左手。
那道契约裂痕已经蔓延至手肘。
视野深处，那本虚幻的账本再次浮现。
第四章的黑雾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浓稠。
原本干涸的青烟，此刻竟重新湿润起来。
墨迹晕染开来，将那个鲜红的【已注销】戳记，一点点吞没。
新的字迹正在生成。
不是死亡。
是“剥夺”。
赵无眠要的不是他的命。
是要他作为“耗材”的价值归零。
“林缺。”
一个温和的声音穿透雨幕。
赵无眠站在高台之上。
他没有打伞。
雨水顺着他那张挂着假笑的脸滑落，却洗不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他袖口微动，一枚刻着‘利’字的金戒指在指间缓缓转动。
咔哒。
咔哒。
节奏与雨声重合。
“你偏离了轨道。”
赵无眠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
“黑市的混乱，影响了排位的公正。”
“根据《外门律法》第三条：扰乱秩序者，取消参赛资格，并追加滞纳金百分之三百。”
林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赵无眠身后。
那里站着十二名影卫。
他们手中的长刀出鞘半寸。
刀身泛着幽蓝的光。
那是淬了毒的铁。
也是赵无眠用来清理垃圾的工具。
“你想拿清白玉牌？”
赵无眠轻笑一声。
他打了个响指。
两名影卫上前一步。
手中托着一块白玉牌。
玉牌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林缺苍白的脸。
那是通往内门的钥匙。
也是林缺唯一的生路。
“只要你签下这份新契。”
赵无眠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纸。
纸张粗糙，边缘带着暗红色的血渍。
那是上一任欠债者的血迹。
“用你的精血喂养《生死簿》。”
“每还一厘债，修为衰退一分。”
“直到你沦为废人，或者……死。”
林缺的目光落在羊皮纸上。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
其中一条格外刺眼：
【若债务人试图逃避监管，其直系亲属之旧案，将重新立案审查。】
林缺的手指微微颤抖。
父亲的事。
那个被定性为“意外走火入魔”的前任账房先生。
他一直以为那是巧合。
直到今天。
直到赵无眠亲口说出这句话。
“怎么？犹豫了？”
赵无眠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石板发出轻微的呻吟。
“日落之前，是最后一次补考机会。”
“错过今日，你将永远沦为宗门奴隶。”
“直至老死。”
林缺沉默。
他的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然后，他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决绝的姿态。
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踩碎了地上的积水。
水花溅起，打在影卫的靴子上。
“动手。”
赵无眠淡淡道。
十二名影卫同时拔刀。
刀光如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缺没有躲。
他闭上眼。
体内那块早已捏碎的残玉，虽然没了实体，但那种“引”的感觉还在。
他在感知。